

如果不是政策要求,我想,爸媽應該不會送我去讀書。
可是到了弟弟上學時,爸媽卻早早開始焦慮。
在村子裡,大部分孩子是七歲入學。
李寶俊滿六歲了,爸媽就想把他送入小學了。
他們想讓他早點上學,早點學習知識,怕他以後跟不上。
「早入學好,這樣以後寶俊高考成績不理想,復讀一年,跟班上同學也還是同歲。」我爸說。
李寶俊才六歲,他們都已經為他考慮到高考的事了。
不過,我們村子裡沒有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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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孩子需要去隔壁村讀小學。
每天早上,我們要走三公裡到隔壁村上學,中午再走回來吃飯,飯後再去學校,晚上再回來。
一天,我們需要往返四次,走十幾公裡的路。
爸媽心疼寶俊,舍不得讓他受這個累。
家裡條件差,連個自己行車都沒有,每天還有農活要忙,爸媽也不可能做到每天接送他。
為了解決李寶俊的讀書問題,爸媽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搬到鎮上去住。
除了上學距離的問題,他們還考慮到,鎮上的學校條件更好,能讓李寶俊接受更好的教學質量。
在開學前一個月,我爸媽在鎮上租了一間房子。
他們對大伯的說法是,在村裡沒什麼進項,早就想出去幹點別的謀生了。
他們決定在菜市場租個攤位賣菜。
在爸媽搬走的前一天,我才知道,他們壓根沒準備帶我。
我發現,他們收拾的兩大包行李,沒有一件我的衣服。
我自己把幾件衣服收拾好,疊整齊。
「媽,這些衣服裝哪裡?」我問。
「帶你的衣服幹嗎?你又不跟我們一起走。」李寶珠在旁邊嗤笑。
我媽滿不在乎道:「家裡留的有米,以後你就自己做飯吃,你又不是不會做。」
雖然習慣了被忽視,但被一家人拋下,作為一個小孩子,還是挺惶恐的。
「爸媽,你們不帶我去鎮上嗎?」我急著問。
我媽:「就租了一間房,哪住得下這麼多人?你都九歲了,這麼大個人了,一個人住怕什麼?隔壁還有你大伯呢,有啥事讓他們搭把手。」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一家人拎著行李就走了。
正是放暑假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寫完作業洗衣服,然後看電視。
中午就自己做點飯吃。
我發現,一個人住也挺好。
不用再洗一家人的衣服,做一家人的飯,包攬所有的家務活,我多了很多自己的時間。
我給自己列了計劃表,一天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過得很充實。
除了晚上。
空蕩蕩的屋子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瑟瑟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在家裡過夜。
萬籟俱靜的夜晚,一丁點聲響都能讓我心驚膽戰。
再加上,屋後不遠處就是後山,山上埋了很多墳。
沒有小孩不怕那些。
連續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休息不好,我感覺自己都有些精神恍惚了。
到了中午做飯的時候,我發現,缸裡沒有水了。
院子裡有一口井,平時都是我爸負責打水。
我把水桶拿出來,拴好繩子丟進井裡。
以我的力氣,根本拎不起來一桶水。
我的想法是,打半桶水。
可是水桶一丟下去,立馬灌滿了水,怎麼晃都沒用。
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也沒辦法把水桶拎上來。
累得滿身汗後,我把水桶吊在井裡,用石頭把上面的繩子壓住,膽怯地來到大伯家。
6
「大伯,你能幫我打一桶水嗎?」我站在院門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開口讓別人幫忙,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大伯坐在屋檐下編籮筐,壓根沒聽到我的聲音。
我鼓足了勇氣,再一次開口。
「大伯,你能幫我打一桶水嗎?」
這次,他聽見了。
「雪粒?你咋在這?」大伯詫異地看著我。
他三兩步走到院門口,問我:「你們家不是搬去鎮上了嗎?」
「我爸媽去了,他們帶著寶珠和寶俊,說租了一間屋子,住不下這麼多人。」我解釋道。
「你是說,你爸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大伯聲音洪亮。
「嗯。」
「胡鬧!老二也太不像話了!」大伯氣得把手裡的籮筐都扔了。
聽見聲音的伯母從屋裡出來,好奇道:「怎麼啦?」
「老二一家子搬走了,把雪粒一個娃兒留下來,讓她一個人生活。」大伯氣憤道。
「這兩口子也忒心狠了,這麼大點的娃,一個人怎麼過?」伯母過來把我拉進堂屋。
她問我:「這幾天你都是一個人在屋裡?」
「伯母,我可以一個人過。」我是真心覺得一個人更輕松,「就是,打水有些困難,太重了,我拎不起來。」
「走,帶我去你家看看。」伯母拉著我。
「這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口糧?」大伯指著米缸問。
還不待我回答,他又自顧道:「這麼點米,連兩個月都不夠吃吧?」
說著他拿出袋子,把米都裝起來。
「算了,到時候吃完了,我再去找他要。」大伯拍拍我的頭,「雪粒,以後你就在我家吃飯吧。」
伯母在旁邊吐槽:「老二這兩口子,幹的什麼事呀!自己生的孩子不管,這也太偏心了!」
那天中午和晚上,我都在大伯家吃飯。
晚上,我跟堂姐李盈睡在一起。
看著並排放在一起的兩個枕頭,我連忙擺手。
「盈盈姐,我睡在另一邊就行了。」
說著把枕頭放在了腳頭。
堂姐皺眉:「為什麼要睡在那邊?我們兩個可以睡一邊呀,晚上還能聊天。」
為什麼?
因為我親姐李寶珠從來不讓我跟她睡一頭。
寒冷的冬天,她還喜歡把自己的腳伸進我的後背暖腳。
我不能反抗,隻能乖乖忍受著她冰涼的雙腳。
隻要敢動一下,她就會狠狠踹我。
看著堂姐把枕頭又放回原處,我內心歡喜。
晚上跟堂姐一起躺下,她問我一個人睡怕不怕。
我說怕,晚上總感覺窗外有個人在看我。
說得她也害怕了,側過身摟住我。
「別說了,雪粒,我現在都不敢看窗外了。我們講點別的吧,你看了那個偶像劇嗎?男主角好帥啊——」
「嗯,可是我覺得男二號更帥呀……」
我們兩個開始爭論起誰更帥,討論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劇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倆都睡著了。
7
這一覺,我睡得特別踏實。
沒有了那些令人惶恐的噩夢,可以一覺到天亮。
早上醒來,我側過頭,看向堂姐的睡顏。
這一刻,我無比希望,她要是我的親姐姐就好了。
這才是我心中向往的姐妹相處模式。
我們可以躺在被窩裡聊喜歡的偶像,可以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而不是像李寶珠對我那樣,永遠高高在上,高人一等。
在她看來,我不是她的妹妹,而是丫鬟。
我對她的話隻能服從,對她就應該討好。
平時除了上學,我就被爸媽拘在家裡做家務,回到家永遠有做不完的活。
我很少有時間出門玩。
堂姐就在隔壁,其實我跟她的接觸也不算太多。
但每次見面,我都能感受得到,她對我沒有李寶珠的那種俯視輕蔑。
在她眼裡,我就是妹妹和玩伴,可以一起打鬧玩耍。
我喜歡這個姐姐。
看到她還睡得熟,我沒有吵醒她,輕手輕腳穿好了衣服。
天剛蒙蒙亮,伯母在廚房裡做飯。
我走進屋,習慣性地接過她正在洗的黃瓜:「伯母,我來切吧。」
「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伯母問。
「習慣了。」
從五歲開始,我就學著做飯,幫我媽幹家務。
這兩年,家裡的早飯都是我做的。
上學的日子,我要起很早,把一家人的早飯都做完。
等大家都吃好,我再把碗洗幹淨,才能去學校。
晚上放學,回家後第一件事也是做飯。
在家裡就得幹活,就得一刻不停歇,這已經成了我的肌肉記憶。
大伯母擺擺手:「行啦,你一個小孩子,添什麼亂。不睡覺就出去玩吧。」
我嘻嘻笑:「伯母,我喜歡幹活。」
這一刻,我迫切地想展現自己的價值。
我想讓伯母知道,我不是麻煩,我能給她幫上忙。
當我自告奮勇炒完一盤黃瓜後,伯母嘗了嘗,不停點頭。
「不錯呀,你真的會做飯!」
得到了肯定,我更加激動,恨不得把所有本領都展示出來。
吃早飯的時候,伯母特意告訴大家,說那道黃瓜是我炒的。
堂姐瞪大眼睛:「雪粒,你居然會做飯?」
嘗了一口,她滿眼欽佩,朝我豎大拇指。
「你真厲害,我到現在連鍋鏟都沒拿過呢。」
她的語氣裡是真實的欽佩,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受寵。
堂弟李浩也連連點頭:「三姐太棒啦!」
我看著他們,偷偷低下了頭。
真好啊,這個家。
8
堂姐過生日的這天,伯母S了一隻雞。
作為壽星,堂姐分到了一隻雞腿。
伯母夾起第二隻雞腿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放進了我的碗裡。
我受寵若驚,趕緊夾起來放進堂弟的碗裡。
堂弟偷偷看了一眼伯母,又把雞腿夾回給我。
「三姐,我不吃。你們女孩子吃雞腿,我吃兩個雞翅就行啦!」
「給你就吃!」大伯母對我道。
我沒有再推辭,咬了一口。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吃雞腿。
雞腿真好吃呀,怪不得李寶俊那麼喜歡吃。
從小到大,在我們家,隻要S雞,兩隻雞腿永遠都是他一個人的。
李寶珠那樣霸道,都沒資格吃到雞腿。
李寶俊極度護食,誰敢動他的吃食,他能在地上撒潑打滾半個小時不罷休。
同樣是男孩,年紀也就比李寶俊大了一歲,堂弟李浩卻不知懂事多少倍。
浩浩隻有同齡人的淘氣貪玩,卻完全沒有李寶俊的霸道、自私、蠻不講理。
李寶俊完全被我爸媽慣壞了。
在我們家,父母對孩子是區別對待的。
而在大伯家,他們對每一個孩子都平等看待。
大伯在鎮上的修車鋪當修理工,他每天騎自行車去鎮上幹活,晚上再回來。
有時候加班,老板會給他發一些零食,他都舍不得吃,全部帶回來。
一罐八寶粥,一袋小鍋巴,幾顆糖,一包方便面等等。
無論是什麼,大伯都會帶回來。
哪怕是一罐八寶粥,也會平等地分成三份,裝在碗裡。
我和堂姐堂弟三個人平分。
在這個家裡,我才知道,原來所有孩子是可以平等關愛的。
9
暑假裡,我就這樣一直吃住在大伯家。
快開學時,一天,我偷聽到大伯和伯母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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