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讓我不要總想著麻煩別人。
聽到我拒絕的話,梁亦深恍惚了一下,應該也是想起他當時那冷漠無情的態度。
他苦澀一下,嗓音低啞,「難道你要因為這一件事就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是,這次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申月,你原諒我吧。」
「梁亦深,我沒有義務原諒你,也不想原諒。」我語氣冷然,說出的話沒有半點回轉的餘地。
「你也別演出一副多舍不得這些年的感情一樣。」
「你捫心自問,這十幾年裡你為我做了些什麼?付出了些什麼?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生日的時候你送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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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你隻是舍不得有個人沒臉沒皮地一直追在你身後跑,把你當信仰一樣供起來、對你好。」
「不是的。」他大喊,喉嚨發幹、臉色蒼白。
整個人如同被關在籠子裡找不到出口的困獸,渾身散發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但我沒空也沒興趣看他的表演,轉身就走。
後面這幾天梁亦深就像是犯病了一樣,有事無事就往我跟前湊。
早上出門、放學回家,就連課間我去廁所或者水房,他都不近不遠地跟著。
讓我覺得厭煩不已。
更令我覺得煩躁的是,從送早餐那天開始,我抽屜裡每天都會莫名出現一件禮物。
從最開始的玩具、洋娃娃,到後來的手鏈、項鏈、發卡。
越來越貴,也越來越成熟,就像是在遵循某種規律一樣。
我沒有理會,任由它們放在那裡落灰。
但我不找麻煩,麻煩也要主動找上門。
在臨近高考前三天的一個大課間,江婷在水房門口把我堵住,面色冰冷不善。
「梁亦深說過高考完後就會和我在一起。」她說。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就想從她身邊繞過去。
沒想到她腳步一移,將我的路擋住。
我皺著眉,「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想讓你離他遠點!」江婷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喜歡他,現在做這些也不過是想利用他的愧疚讓他回到你身邊。」
「但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他喜歡的隻有我。」
聽著她左一個喜歡右一個喜歡,我的耐心逐漸告罄,伸手將她撥到一邊抬腳往外走。
沒想到剛走幾步我就看見站在拐角處的梁亦深,也不知他站在這裡聽了多久。
看見我,他眼裡閃過一抹喜色,正想走過來說什麼。
但江婷從我身後衝出來,直直撲向他。
沒心情看他們倆卿卿我我,我快步趕回了教室。
因為高考前兩天要放假回家休整,所以今天是留在學校的最後一天。
放了學後,大家解放了似的開始處理桌上的課本和練習冊,有撕下來折成紙飛機的、有稱斤論兩賣錢的,還有準備留著當作紀念的。
我隻帶了幾個比較重要的筆記本,然後背著書包就離開了。
接下來兩天我都閉關在家裡苦學。
直到高考前的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齊修白的電話,他問我緊不緊張。
我抿唇笑了笑,「在接到你這通電話前是有些緊張的。」
也許是這段時間在齊修白的帶領下,我的成績提升了很多,基礎知識也變得牢固不少。
所以我一聽到他的聲音,頓時覺得心安,原本有些焦慮的情緒都被撫平。
怪不得以前弟子修煉快要走火入魔的時候都是找師傅幫忙。
古人誠不我欺。
我把這番言論講給齊修白聽,他在電話那頭笑得不行。
最後,他說,「盡你所能就行,不要怕。」
8
掛斷電話,我將桌上的資料都收撿好,然後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梁亦深發來的消息。
他說他在我家門外,讓我出去一趟。
我沒有理會。
過了十分鍾,他說要是我不出去,他就敲門讓我媽開門。
想了想,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一打開門,我就看見梁亦深抱著個大袋子站在門口,袋子裡裝的是我沒有帶走的那些禮物。
見我視線落在那些零零散散的盒子上,梁亦深的表情變得有些委屈,「你之前不是說我從來沒有送過你生日禮物嗎?現在我把前面十幾年的禮物都補上了,你為什麼不要?」
我不想和他廢話,很是不耐煩地問,「你來找我就是說這個?」
眼看著我想要關門,梁亦深慌了,他把袋子放到地上,急忙從懷裡掏了一張什麼東西出來。
當著我的面打開。
我才看出來這是我之前扔掉的那張英語競賽獎狀。
他說我扔掉後被學校打掃衛生的阿姨撿到,以為是誰不小心弄丟的,然後就交給了老師,兜兜轉轉到了班主任的手裡。
今天清理東西的時候,班主任才想起。
然後梁亦深就主動接下轉交給我的任務。
此刻,他拿著這張獎狀,面帶希冀地盯著我看,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
「申月,當初我說你可以憑借英語競賽的獎狀來找我兌換一個承諾。」
「現在獎狀在這裡,你想好要兌換什麼了嗎?」
看見他這副樣子,我除了想笑就是想笑。
「我要你離我遠遠的。」
聽見我的話,梁亦深像是不相信我會提這個要求一樣,瞪大了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抹笑,但失敗了,還顯得臉上的表情既僵硬又怪異。
「不要開玩笑,申月。」他說。
「我沒有開玩笑。」
看了一眼他,我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梁亦深,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歡你?」
梁亦深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又說不出話。
見狀,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笑話。
那些暗戀的心酸和忐忑。
那些期待他發現又害怕被他發現的緊張。
那些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的名義為他做的所有事。
「所以你在明知道我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的情況下,依舊對我許下承諾?」我問。
「梁亦深,我真好奇如果當時我真的拿著獎狀去找你,許下要和你在一起的願望,你要怎麼辦?」
「是找個理由隨便敷衍我,還是忍著厭惡和我在一起,還是幹脆就說這隻是個玩笑?」
這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人竟覺得他無比的面目可憎。
一個人要惡心到什麼程度才會把另一個真心待他的人當猴耍。
聽著我的話,梁亦深眼眶微紅,眼裡竟泛著稀碎的淚光。
他盯著我的眼睛,臉上劃過一抹不甘或者絕望,就連一貫冰冷倨傲的聲音,此時都變得有些沙啞。「申月,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
看著我不相信的眼神,他帶著幾分自嘲地笑了笑,再開口時聲音苦澀。
「我以前也不相信,我覺得我是應該討厭你的,你總是無論什麼時候都笑得出來、無論怎麼被我對待都會跟在我身後,所以我總是想要對你更壞一點。」
「你也許會覺得我有病,但我真的想明白了,我喜歡你。」
「你重新許個願望,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的。」
說到後面,他開始哽咽,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執拗地盯著我,要一個答案。
而我回應的隻有一聲無情的關門聲。
9
高考這兩天時間過得很快,我考完的當天就報了一個旅遊團出發放松去了。
一個月時間,我跟著大部隊穿越川西,看到了高山峽谷縱橫、冰川雪山林立,還看到了遼闊的草原和美麗的牧場。
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我是在查分的前一天到家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個晚上後被我媽拉起來查分。
其實在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就對自己這次的分數有所估算,大概率是我整個高中生涯以來發揮得最好的一次。
果然,在頁面加載完成後,總分那一欄寫著『692 分』。
我爸媽高興瘋了,我卻在空隙中掏出手機,給齊修白發了一條消息。
高考結束後我們也沒有斷了聯系,出去玩的這段時間我沒少給他韃風景照和美食圖片。
在接收到我消息後,他秒回。
『很棒,意料之中的棒』
看著這條消息,我抿嘴笑了一下。
興奮過後,就聽見我媽突然嘆了口氣,「可惜了。」
我盤腿坐在沙發上,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媽,我能考這分屬於超常發揮了,你可惜啥?」
「不是說你。」她擺了擺手,指了一下門外,「你當時走得急不知道,梁亦深在最後一門考試前被人打了,腿都打斷了,缺考了一門。」
這我還真不知道。
「誰打的?」
「聽說是他同桌的朋友,一群社會上的小混混,說他玩弄小姑娘的感情。」
「以前我還想著大家知根知底, 你要是以後能和他在一起也挺好, 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 可惜了。」
我媽念叨完後就去廚房做飯了, 害怕刺激到梁家人, 我並沒有張揚,拿到錄取通知書後也沒有大辦, 一家人到外面吃了頓大餐就算結束。
查到分後, 班級群裡有的歡喜有的憂,也有人提到了梁亦深, 聽說他缺考一門總成績都達到了 572 分。
最唏噓的要數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好好的一個狀元苗子最後竟然以這種方式毀了。
不過江婷也沒落個好, 梁亦深的腿被打斷後選擇了報警, 警察抓到了那幾個小混混很快就查到是江婷教唆。
其中一個小混混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還主動舉報江婷藝考作弊,賄賂老師, 後者的成績作廢,還不得不禁考三年, 前途盡毀。
10
拿到自己的成績後,梁亦深沒有選擇復讀,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了我填報的院校,
由於我們分數相差太大,肯定是不能讀同一所大學, 他隻能選擇填報周邊那些二流大學。
沒想到這一次, 我和梁亦深的身份發生調轉, 是他費盡心思來追逐我了。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聽到裡面再次響起梁亦深低啞的聲音。
「作全」大學的生活很忙也很充足,我每天在社團、學生會組織和教室、圖書館之間連軸轉,闲暇的時間很少。
上了大學後大家的變化都很大, 男生女生都學會了打扮自己。
這個時候我才明白江婷那個校花的頭銜有多麼可笑和虛無。
大三那年我和齊修白在一起了。
這個時候他已經研究生畢業直博, 由於他能力過於出眾還擔任了學校的老師。
教的正好是我這個班。
看著他床上床下兩副面孔, 我經常恨不得拿拳頭捶他。
很久以後我問他當初為什麼幫我。
他說他覺得我不應該考不好。
在陽光照耀的陽臺上, 他從背後擁著我,將頭抵在我的頸窩, 溫聲說。
「高一的時候, 有次老師發卷子給大家做,說最後一道題可能存在錯誤,大家都沒想著去做。」
「可你做了,我看著你寫了滿滿兩張草稿紙把它算出來,那個時候我就想你以後一定要考得很好。」
聽著他的描述我想起來了,那次梁亦深說我不自量力、白費功夫, 我還差點哭出來。
可現在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努力也有人看在眼裡,有人欣賞。
大學畢業那年我把齊修白帶回了家,我爸媽對他都很滿意。
吃完完晚飯, 我下樓扔垃圾,看見不遠處一瘸一拐走過來的梁亦深。
我點頭問好。
就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他問,「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笑了笑, 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
人生很幸運的是能有及時止損的覺悟,還能找到真正愛自己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那就先學會自己愛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