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哥哥重生後,對每一個來向我提親的兒郎都面露兇光。
久而久之,祖母有些慌了。
連夜將我送出汴州,與家鄉一位端方君子定了親。
拜堂那日,哥哥踩著新郎的屍首,面色陰沉。
我不由頭皮發麻,往後退。
卻被他輕輕扣住腳腕拖回來,語氣狂妄瘋癲。
「你嫁一次,我S一次,來幾世都如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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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這日,忽然下了很大的雨。
笙樂縹緲不定,我問喜婆:「怎麼還沒到?」
柳家不過一條街的距離,平日走過去也沒見得這麼久。
喜婆隔著簾子,說雨太大,泥濘難行。
我有些焦慮,撩開蓋頭悄悄地湊到窗邊瞧。
外面蒼黑一片,風雨飄搖,遲遲不見柳家接親的隊伍。
雖說我家這些年有所落魄,但也不至於被如此怠慢。
心裡漸漸生疑,不料轉眼看見一個颀長紅影,從茫茫灰青的雨霧中漸漸走近。
新郎嗎?
好生奇怪,也不撐傘,一身喜慶的紅穿在他身上無端煞氣逼人。
我蹙起眉。
而且柳公子似乎沒有這麼高的身形。
待那人走出雨霧,模樣漸漸清晰,我陡然打了個寒噤。
男人走到面前,卻不是喜服,而是一身的鮮血淋漓,襯得眼珠黑漆漆,瘆得慌。
四下靜得嚇人,連雨聲似乎都湮息了。
我扒著窗欄,呆呆望著他,寒毛直豎。
「哥?」
見鬼了。
2
我哥哥李退安向來是家族羞於提起的恥辱。
他是汴州城裡出了名的紈绔子弟,除了不嫖,十八般惡習都染了個遍。
混跡三教九流,稱霸流氓賊頭。
家裡不論小子丫頭,誰惹了他,輕則挨鞭子,重則打個半S。
曾經有幾個歪心思的美貌女使爬床,寒冬臘月,他直接將人扒光了吊在妓院門口的樹上。
由此得了個诨名——鬼來怕。
四年前他發渾打S了國舅爺的侄兒,被陛下流放至朔州充軍。
而就在年初,江南下過一場大雪後,我收到了祖母寄來的家信,說哥哥S了,她已為我擇好日子成親。
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兄長去世的心情,便投入了急匆匆的繁冗備嫁中。
但腦海中偶爾閃過李退安的身影。
想起當初他被判流放,我去驛站送他。
昔日的富貴公子脖頸上圈著镣銬,被官差用鎖鏈像牲畜一樣牽著,胡子也沒有修剪,狼狽極了。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不忍看。
官差收了銀子,準許我與他說一會話。
「哥哥……」
甫一出聲,險些落淚。
忙噤了聲,將包袱裡的東西一一指給他。
朔州苦寒,銀子衣物都不可少,還有我求的平安符。
他卻不看那些東西,隻垂眸看著我,目光深靜。
忽然開口:「哥哥毀了你的姻緣,日後補給你。」
聞言,我內心大慟,心想他這一去,真是天長地遠,怕是這輩子都難見了。
彼時我在議婚,出了這種事,汴州的世家大族都不願娶我。
祖母見不慣世家的趨炎附勢,索性為我在家鄉挑夫婿,不日便嫁過去。
這些事,我沒有告訴他。
而如今,他又回來了。
一具幽魂,S在朔州的哥哥。
李退安單薄的眼睑垂著,唇角微牽,幽幽如深潭的眸子直直盯向我,溫和問候:
「妹妹安好?」
我被他盯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3
周遭的隨從不知何時散去,李退安上了馬車。
車內低矮,他彎著腰,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被雨水澆透,冷冽森寒。
我實在是嚇到了,來不及反應,見他似想靠近,便下意識伸出腳攔在了他的膝蓋上。
他神色不明笑了笑。
下一刻便抓住了我的鴛鴦繡鞋,穩穩捉牢,往他懷裡拉。
冰冷的指骨隔著鞋襪也凍得我一哆嗦,別提他那雖笑卻陰沉的臉色。
比鬼還可怕。
天色昏暗,半明半暗照著李退安高大的身影。
見我失態,他竟一條長腿半跪上來,無奈撫上我的臉頰,喟嘆:「都湿了。」
指腹慢吞吞擦拭肌膚的觸感令人不寒而慄。
我不敢動,問他:「你、你怎麼……」
李退安慢吞吞接話:「我怎麼來了?妹妹大婚,做哥哥的千山萬水也要趕來送親啊!」
他的語氣輕飄飄,捏我腳腕的手卻越來越錮緊,一雙烏眸生冷,倒映著我泛白的臉色。
寬大衣袖滑下,他手上戴著的正是我給柳公子的生辰賀禮,五色線琥珀念珠。
聯想到曾經他乖戾無常的性子,我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跡。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生起。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很愉悅地勾起唇角,說:「早就說好了,你嫁一次,我S一次,妹妹怎麼又忘了。」
誰和他說好了!
李退安抱住我顫抖不止的身體,徹底扯開蓋頭,喉結滾動,冰冷的吻一點點從耳尖往下。
「泱泱,我們是一樣的……沒關系,你忘了,我幫你好好記起來……」
這種病態的神情,仿佛一下回到六年前。
禁軍進府抄家,爹爹入獄,娘親吊S。
十五歲的李退安鮮血淋漓被人抬回來,我趴在他身上哭得喘不過氣。
他面無血色,還扯唇一笑,像個無賴,說:「哎喲,心肝兒,你可壓S我了。」
外面雨聲滂沱,我在李退安癲狂沉重的吻裡迷茫無助。
覺得一切都毀了。
4
柳家滿門被屠的消息很快傳到汴州。
祖母幾封急信快馬傳來,在李退安手裡展開。
他一封封看過,不等我反應便扔進了火爐。
火舌迅疾卷過信紙,赤紅映目,我探手去奪,被李退安一把抓住,推回床榻。
絳紅床帳落下,他壓在我身上,長發垂肩,有點哄的意思,聲音很輕。
「不用看,很快我們就能回汴州見祖母,以夫婦的身份。」
至此,我震驚望著他,從一片麻木的茫然中掙扎出一份力氣。
狠狠揪住他的衣襟。
「你瘋了……」
「我們可是兄妹!」
李退安輕而易舉撥開我的手,攥在掌心,一根根攤平,與他十指相扣。
「兄妹?」他微微露笑,尖利的虎牙一閃而過,陰惻惻仿若野獸。
說著,一雙眼忽然緊緊注視著我。
「那麼我問你,我們可有半分相像?爹娘又為何從來不管你我的S活?」
我一怔。
「你七歲病得隻剩一口氣,我偷銀子請大夫,卻被老東西抽了頓鞭子打個半S,關在祠堂。」
我記得那天。
漫天的大雪,積到膝蓋。
十一歲的李退安瘦得像竹竿,拖著傷痕累累的腿從祠堂翻出來,一瘸一拐悄悄給我請來了大夫。
我醒來,卻偶然瞄見他的手抖得連碗都拿不起。
還是大夫身邊的小廝偷偷告訴我:
那天晚上,李退安的腿根本走不了遠路,走到藥堂時,幾乎是爬著過去的。
想到這,我神情一黯。
爹娘在世的時候,確實不怎麼親近我和李退安,反而對幾個姨娘生的庶子頗為關愛。
祖母總是安慰我,說這是爹娘對我們要求高,所以不肯輕易表露愛意,怕我們恃寵而驕。
我是李退安帶大的,直到十四歲,將笄之年,爹娘忽然對我格外寵溺,將我接到身邊,不準李退安接近我。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的耳邊經常聽到關於李退安的惡劣傳言,爹娘由著他在外花天酒地,無論闖出什麼爛攤子都給收拾。
漸漸地,我覺得李退安都快廢了,心中不忍,多次想去勸誡一二,卻被娘嚴厲制止。
她說:「你可不能和這混賬沾染,不然這兩年培養出來的好名聲都髒了,以後怎麼嫁高門?」
我看著娘,覺得她美麗的秀目裡藏著一種幽冷的光,仿佛我隻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物件。
但我那時沒深想,畢竟她是我娘,還能害我不成。
就連這次我與柳家的婚姻,也是憑著她生前的遺囑才成的。
可李退安卻說:「她是想讓我生不如S。」
5
似真似假的話語從他嘴裡滔滔流出,我辨不明,復雜望他一眼。?
「那柳家與你又有何仇?」
李退安將頭埋我的頸窩,氣息湿熱,悶悶道:「柳三娶你,以後會害你,泱泱,我是為了救你。」
救我?便屠了人全家?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有前世之記憶,所做的惡事皆是復仇之舉。
可我卻不太敢信。
幾天下來,我被他關在深院,周圍侍衛重重看護,細細觀察,那些人虎背熊腰,充斥著行伍S伐之氣,絕非平常護衛。
偶爾我被他在書房折騰昏迷,朦朧醒來,聽到他在屏風後與旁人商討起兵之事,謀劃深久,令人驚悚。
他那樣劣跡斑斑的人,又有這樣的狼子野心,誰會信他所做之事皆磊落?
何況前世今生之說本就荒唐,阿娘生前那般信佛家輪回,被宦官勒S的時候依然那麼害怕,嘴裡念的不是菩薩。
而是南京的二十八家金銀鋪。
「不信我?」
李退安伸出一指,撥了撥我的鬢發,動作輕佻。
饒是如此,我為他禁脔,任他翻雲覆雨,可笑他眼裡竟還有不安。
我搖搖頭,苦笑:「信不信,不過在你。」
夜深人靜,窗紙沙沙輕響,兩道人影挨得極近,又恍若很遠。
李退安看了我一會兒,靜靜垂下手。
「睡吧!」
他吹滅燈燭,放下床帳,躺下,模糊的月光鋪滿紫木床。
良久,久到我聽不見他的呼吸。
「明日我需去外地幾日,你一個人在家,有事找劉壽光先生,你認得他,先前教過我們詩書的。」
他忽然這麼說,聲音輕緩,仿佛變回兒時那個替我抄書、哄我入睡的小少年。
我背對而睡,慢慢睜開眼。
不知為何,忽然想流淚。
6
李退安走了。
臨別前,吻了吻我的眉心。
他以為我還在睡,輕手輕腳摸黑穿好衣裳,抬頭時似乎撞到了衣架,強忍著沒有出聲。
一縷黯淡的晨光從帳子外泄進,須臾,門關了,暗下來。
我睜開眼,望著床頂雕刻的新婚卍福的花樣,出了會神。
窗棂有人在輕拍。
「姑娘,姑娘。」
藏在被褥的手慢慢攥拳,我深吸一口氣,翻身打開了門。
一張怯弱蒼白的小臉從霧氣中顯露,我熟悉這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