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清露的面色煞白如紙,她索性站起身來,手持琵琶,衝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憑什麼,在凡間你最得父皇喜愛,我的樣貌才華哪一點不如你,憑什麼你能做皇太女?」
滔天的魔修氣息瞬間籠罩她。
看著夏清露神似癲狂的模樣,我的心中既痛恨又惋惜:
「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要與我爭,我想著改名換姓,隱入塵世去修仙,好讓你做皇太女,便能夠與你和好如初。
「不過我現在萬分慶幸,你沒有做那皇太女,而是跑來修仙,否則讓你做了皇太女,凡間豈不大亂!」
夏清露嗤笑道:「凡人終究老去,我要容顏永駐,我要長生不老,我要把你永遠踩在腳下!」
我用長劍擊碎她的琵琶:「你好好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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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魔道,回頭是岸,即便有法寶遮掩氣息與樣貌,也不可能像修仙者容顏永駐!」
6
如果說修仙者有違天理,那麼修魔者便是天理不容。
他們為了增強實力,視人命如草芥,帶來的反噬就是容顏盡毀。
區分修仙者與魔修者最好的方法,便是看他們的容貌是否腐敗潰爛。
夏清露身上的魔氣逐漸散去,露出她真實的模樣。
「魔修居然長這副模樣!」
「好恐怖!」
「求仙人快S了她!」
仙臺下的弟子們盯著夏清露議論紛紛,他們的眼神或恐懼或厭惡。
夏清露僵住身子,她渾身哆嗦,從百寶袋中取出鏡子。
僅僅一眼,便把那面鏡子丟了出去。
「我才不要回頭,我隻後悔當初沒能S了你!
「長姐,到頭來你還是輸了,至少在宗門,我比你受歡迎!」
我瞧著她皮肉腐壞,潰爛見骨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記得幼時,夏清露天真爛漫,連地上的螞蟻都不肯踩S,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心性竟變得如此狠毒。
【夏清露未通過審判,剝奪其修為……】
還沒等仙人說完,夏清露一把抽出宗主腰間的佩劍,往自己的脖子上狠狠一抹:「我才不要屈辱地S去!」
仙人沉默半晌,抬手將夏清露的屍體焚燒殆盡。
宗主則癱坐在仙臺上大口喘著粗氣,毫無儀態可言。
我對仙人拱手:「家妹犯下滔天大錯,懇請仙人重罰。」
【那是自然,她將投胎畜生道,在寺廟中償還完那一百個嬰孩的罪孽,方可輪回成人。】
「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也請仙人責罰。」
任誰都沒想到,我居然沒有撇清與夏清露的關系,反倒上趕著惹仙人不痛快。
「仙人,林師姐一向耿直,實際上,她和那妖女沒有半分關系啊!」
「林師姐與夏清露不睦已久,她們雖為姐妹,可處得卻像仇人。」
「還請仙人不要因夏清露一事,對林師姐有任何偏見!」
幾位與我有些交情的宗門弟子,跪下來替我求情。
「求仙人寬恕林師姐!」
宗門弟子在他們的帶領下跪了一地,他們將希望放在我和宗主的身上。
隻要我們二者有一人通過審判,那麼宗門便可繼續維持昔日榮耀。
我與夏清露有血緣關系是事實,我沒能及時阻止教育夏清露也是事實。
仙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天道自然公允。
【下面將對翟思德進行審判——
【翟思德,你是否暴怒與貪婪?】
7
宗主面色慘白,汗水浸透衣衫,再無往日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一張一合,像條擱淺的魚,發不出半點聲音。
宗門弟子望向失態的宗主,議論紛紛。
「宗主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心虛?」
「聽林師姐先前說的話,似乎與靈雲師尊有關。」
靈雲師尊四個字給宗主當頭一棒。
他下意識反駁:「我沒有!是她自己不謹慎!」
【接下來公布正確答案……】
「不——」
宗主怒目嘶吼,他迅速施法,想要毀了播放畫面的仙鏡。
一道七彩神光將他定住,無法動彈。
鏡中畫面如實播放。
宗主之位塵埃落定後,翟思德滿臉愧疚:「靈雲師妹,你該不會怨我吧。」
靈雲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她提醒翟思德:「既然你得了宗主之位,便要履行宗主之責,我瞧那魔界裂縫的封印似有松動,還得多加防範才是。」
見靈雲沒有怪罪的意味,翟思德的唇角微微勾起,滿面春風:「那是自然,我稍後便去查看一二。」
「師兄,別忘記師父的話,莫忘初心。」
靈雲說罷,御劍離去。
禁地中存在一條狹長的裂縫,那是修真界與魔界的連接處,時不時會從裡面鑽出幾個魔修霍亂世間。
作為修真界第一宗門,宗主有封印管轄的職責。
翟思德緩緩坐上宗主寶座,暢快地長嘆一聲:「原來做宗主是這般滋味……」
接著從百寶袋中掏出一壺好酒,哼著小曲,小酌一杯。
酒意上頭,翟思德搖搖晃晃地飛往禁地。
「什麼松動不松動的,幾百年來,哪有什麼魔修?」
翟思德嘴中嘟囔,大致環視一圈決定回去,誰知地上有枚鎏金鑲嵌的玉佩,流光溢彩,惹人奪目。
「誰丟在這裡的。」
翟思德撿起玉佩,不斷摩挲。
他的神情變幻莫測,似乎在與玉佩對話,最終綻放出貪婪之色:
「竟然是魔界的溟渾玉佩……
「近千年來,無人飛升,那我便做第一人吧……」
他擠出一滴心頭血,叫溟渾玉佩認主後滿意離開。
漆黑的裂縫中,有雙眼睛一直注視著這一切。
在溟渾玉佩的指引下,他將玉佩放置在靈獸洞穴中,又指使自己的徒弟齊肅去靈獸洞穴附近歷練。
實際上,翟思德小心謹慎,他才是玉佩真正的主人,而齊肅隻不過是他的障眼法,即便日後東窗事發,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齊肅所吸取的修為不過五分之一,剩下的皆被翟思德所用。
雖說齊肅吸取的都是宗門弟子中練氣期、築基期的修為,但日復一日,積沙成塔,足夠翟思德突破到化神後期。
靈雲與翟思德師出同門,察覺到翟思德的修煉速度有些不對,再加之新一批弟子天資聰穎,奈何修為停滯不前。
她感覺有幾分古怪,便去宗主峰同翟思德對峙:「師兄可知移花接木的典故?」
8
見事情敗露,凌厲的劍氣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擊將靈雲打成重傷。
「你知曉得太多。」
翟思德用長劍挑起靈雲的下巴,嗤笑道:「自古修仙不問道,待我飛升之日,便是宗門榮耀之時。」
「師兄可知,歪門邪道終會受到天譴?」
「天譴?我可不怕……」
翟思德留意到靈雲腰間的百寶袋,他彎腰奪去,卻怎麼都打不開。
最終氣急敗壞,一劍刺入靈雲肩膀。
「隻要你肯把寶物交與我,或許我能讓你活著做個啞巴……
「如果不交,區區骸骨,宗門還是藏得下的。」
靈雲口吐鮮血,柳眉倒豎,怒聲說道:「你就不怕事情敗露嗎?」
「敗露又如何,我的兩個乖徒兒,一個替我收集修為,另一個替我吸取魔氣……
「而我,始終是宗門裡最受人敬仰的宗主!」
談話間,靈雲瞬間從地上彈起,想要同翟思德殊S拼搏。
一招一式間,將宗主峰的樹木夷為平地。
動靜吸引到宗門弟子的注意。
翟思德慌了神,不自覺凝聚出一道魔氣,將靈雲拍倒在地。
宗門弟子上山詢問:「宗主——」
「可發生什麼事了?」
翟思德將昏迷中的靈雲擺正,滿臉悲痛:「靈雲師妹強行突破,走火入魔了……」
沒過一會兒,我御劍出現在畫面中。
「師父——」
我發髻凌亂,跳下長劍,悲痛萬分,跪地為師父梳理經脈,卻察覺到一絲不對,轉頭詢問翟思德:「宗主可知師父遇到過什麼人?」
「不知,她渾身鮮血來到我這裡求救,應當是走火入魔……
「也隻有等你師父清醒,方知一二。」
翟思德摸摸鼻尖,不自然地撇過頭去。
在我的聲聲呼喚中,師父終於清醒。
翟思德雙手背後,手掌中凝聚幾分靈力,想要乘人不備,S她滅口。
沒想到師父的心智如同三歲小兒,指著翟思德不停哭喊。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師父吸引,無人注意翟思德不著痕跡地揮散指尖靈力。
大家看完鏡中畫面,瞬間炸開了鍋。
「簡直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為了飛升不擇手段,甚至不顧宗門將來!」
「呸——惡心!」
齊肅猶如一片枯葉,他顫顫巍巍地走到宗主身旁,泄憤地猛踹兩腳:「原來你才是那個竊取修為的賊人。」
「大師兄此言差矣,五十步笑百步,若不是你貪心,也不會發生如此多的事端來。」
我扭頭看向宗主:「而你,竟然想S我師父?」
接著舉起長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捅入宗主肩膀。
鮮血汙了閃爍寒光的劍刃。
「林師姐不可!
「不得在仙人面前無禮!」
我嗤笑一聲,掃視一圈仙臺下神情緊張的弟子:「我不在乎飛升與否,我隻在乎師父是被他所傷!」
【林語歌,停手!】
仙人彈指間,將我與宗主分開。
9
【翟思德未通過審判,剝奪其修為,打回凡人身。】
七彩祥光將翟思德包圍,他在裡面叫得慘烈異常。
似乎以日為年,祥光才逐漸散去,隻留下一地白骨。
【最後,對林語歌進行審判——
【林語歌,你是否心存怨恨?】
我抬眸與眼前悲憫的仙人對視,輕聲說道:「當然怨恨,我恨翟思德傷了師父。
「我恨宗門弟子見風使舵,一個個猶如牆頭草。
「我更恨自己,沒能早早S了夏清露,以致她墜入魔道,與翟思德狼狽為奸!」
仙人蹙眉,繼續詢問:【那你現在可還怨恨?】
「不了……」
我釋懷地搖頭,對仙人淺笑:「得知師父無礙,我便放心了。」
在我身無分文離開皇宮,最落魄的那年,師父撿我回家。
她一襲青衣,攬我入懷,教我御劍飛行。
不食煙火氣的她,破天荒抓兔子,烤給我吃。
猶記得師父不會生火,使用的靈力又過於強勢,將兔子烤成焦炭的尷尬模樣。
與我相處數十載的師父,我豈會認不得?
【接下來,公布正確答案。】
繚繞的雲霧遮擋住仙人的面容,仙鏡中漣漪凝聚成我的模樣。
那是我第一次說謊。
在夏清露被宗主帶回來的那日,我不由得面露疑惑。
「語歌可認得她?」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念在血脈親情,不忍揭發夏清露在凡間所犯下的罪孽,認為夏清露被魔修所惑,如今被宗主收服,定會改過自新。
於是我刻意隱瞞:「是凡間的故人。」
師父爽快地從百寶袋中掏出法寶:「既是故人,你作為師姐也得多加照拂。」
我並沒有把師父交給我的法寶贈與夏清露,反倒自己昧下了。
後來師父失蹤,她留我一封信,叫我照顧好自己。
信上說,要我遠離翟思德,遠離宗門,活命要緊。
我再一次違抗師父命令,主動拜入翟思德門下,隻想查明當初的真相。
至此,畫面結束。
仙人掩面輕聲詢問:【何時起?】
「從出現的那一刻,便知曉。」
作為徒弟,怎會認不出自己的師父,即便她得了機緣飛升成仙,我也能認得。
【林語歌,修仙講究因果,你的因不足以成仙,你的果又不至於打回凡人身。
【如今禁地封印松動,還需你前去加固。】
我猛吸鼻子,對著仙人盈盈一拜:「語歌領命……」
齊肅不傻,他察覺出異樣,跪在仙臺上高聲吶喊:「天命不公,仙人偏頗,存有私心!」
他還想像從前那樣,認為可以通過宗門弟子的輿論裹挾我。
可他不知,人心永遠做不到公平二字。
在他得勢時,大家自然會站在他那邊,可在他失勢後,即便他說的是真的,也無人信他。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回答他的,隻有仙臺下宗門弟子們的鴉雀無聲。
齊肅爬起來,神似癲狂,衝著臺下怒吼:「你們都S了嗎!
「仙人偏頗,她是故意的,我本不該被剝奪修為!」
我劍指齊肅:「你不該?
「他們多年修煉的心血,被你一朝奪去,不S了你已是格外開恩!
「如今你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活該!
「哈哈哈!天命不公, 天命不公啊!」
齊肅仰天長嘯:「可恨我沒個好師父!」
說話間,不慎失足, 從仙臺上重重摔下,當場斃命。
10
在宗門弟子們的擁簇下,我來到禁地, 荒草叢生,看起來許久沒人前來檢查過。
裂縫處魔氣彌漫,蠢蠢欲動,似乎要化作實體, 將裂縫撕得更大一些。
仙人對我灑下的七彩祥光, 與魔氣相互交織搏鬥。
還沒等我掐指封印, 一枚閃爍著金光,由鎏金鑲嵌而成的玉戒從裂縫處扔出來。
我彎腰撿起,盯著上面的花紋沉默不語。
「修仙不問道,隻要你願意, 我能助你飛升仙界……」
充滿誘惑的聲音不斷激蕩我的雙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我冷笑一聲, 將這枚玉戒捏碎,抽出長劍, 光速朝裂縫猛刺一劍。
隻聽那邊慘叫一聲:「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
「修仙不問道?」
「仙界飛升委員會早就改革了!」
說罷, 我又連刺幾劍。
一支長矛從縫隙中伸出:「敬酒不吃吃罰酒!」
上面裹滿黑氣,不斷腐蝕原本的封印。
我向後閃過, 長劍如同雷霆般再次刺入裂縫,硬生生砍下對方拿長矛的手臂。
「啊——」
我立刻判斷出魔物的位置, 身上的七彩祥光包裹住長劍,狠狠刺向那魔物的心髒。
直到那邊沒了動靜才肯罷手。
長劍上沾滿了殷紅的血跡,我嫌惡地甩甩,而後對這條裂縫進行加固。
至此, 大功告成。
仙人將我重新接回仙臺,她用神力檢查我是否受傷後,才輕嘆點評:
【行事太過魯莽。
【路漫漫其修遠兮,你仍需歷練。】
我並沒有飛升仙界,依照她較真的性子,我確實離飛升有些差距。
而我同往常一樣,被他有意忽略。
「(淚」又是一年宗門報名選弟子的日子。
桃花灼灼,稚嫩的面容躲在桃花樹下嬉戲打鬧。
見我出現, 大家紛紛喊我宗主。
我點頭應下, 模仿師父曾教育我的模樣,柔聲說道:「你們頭上有花瓣, 當心招來蜜蜂。」
沒了吸取修為的玉佩,新一代宗門弟子如雨後春筍般,修為突飛猛進。
被齊肅、翟思德吸取修為的弟子也沒有就此罷休,他們更為刻苦, 日夜修煉。
我也不例外。
從宗主峰出關那日, 吉星高照,七彩祥瑞籠罩宗門。
眾人拱手道喜,我面色始終平靜。
隻是那人到來時,我的心頭才湧上一股近鄉情更怯的心緒。
她說:【你似乎清減了些……】
我仰頭對上仙人的視線, 笑臉盈盈。
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滿腹委屈:「師父,你終於願意接我回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