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見到自己的母親,委屈地縮在她的懷裡,輕輕啜泣著。
旁邊圍觀的大嬸們紛紛地指著我道:
「多虧這位姑娘救了你家的孩子,不然剛才就要被馬撞了。」
「是的,這個姑娘人美心也善,還不快謝謝人家。」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婦女抱著孩子朝我下跪拜謝,我伸手扶住。
「這騎馬的姑娘是哪位呀,怎麼能當街縱馬呢,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適才摔下馬背的郡主,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聽到周遭人的譴責,溫鈺郡主臉色羞憤,指著我斥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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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你居然敢當街行刺本郡主。」
我淡淡地反駁道:「稚子無辜,我隻是想救人而已。」
一輛馬車過來,江初霽撩開車簾走下。
溫鈺郡主泫然欲泣地撲進他懷裡,梨花帶雨道:
「初霽哥哥,我的馬原本騎得好好的,被宋小姐給傷到了,摔得我好疼啊。」
隨即話鋒一轉,自責道:
「也是我大意,本就不該當眾縱馬。宋小姐攔住我也是好意。」
說罷,露出手腕上的青紫淤青。
江初霽皺了下眉,聽到郡主抽氣的疼哼聲,瞥向我的目光深邃幽暗。
「郡主千金之軀,你敢攔她?」
我覺得好笑,不卑不亢地回道:「我若不攔,孩童怎麼辦?」
可江初霽沒打算再聽,徑直抱著郡主上了馬車。
郡主回首,朝我投來一個挑釁得意的眼神。
跟上來的江婉清有些憤憤:「這你也能忍?不解釋解釋?」
我駐足良久才道:「有些人,解釋了也沒用。」
7
當日下午,寧王府便來了人,說郡主胳膊受傷,身體抱恙,江初霽需要在府中照顧幾日。
話裡帶著似有如無的告誡。
外祖母聽聞此事後,罰我去祠堂面壁思過。
等我出來時,已是月明星稀。
正欲推門時,聽到裡面傳來的爭執聲。
「娘,若是沒有婚約一說,江家還能有機會和寧王府結親。」
「對方可是皇親國戚,對江家日後的門楣可是大有裨益的。」
「且不論其他,江宋兩家的婚約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若不是當初急於救她,也不會……」
外祖母打斷舅母的話:「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霽兒的意思?」
對方沉默片刻,方回道:「我這個當娘的,自然想替孩子著想。」
「那你呢?」外祖母看向舅舅:「你這個做父親的,是怎麼看的?」
舅舅嘆了口氣,斟酌道:
「婚約已定,若是解除,不僅今安的名譽受損,隻怕世人都道江家見利忘義,非良善之人。」
室內陷入片刻沉默。
舅母小心翼翼提議道:
「江家自然不能做出悔婚的事,可若是對方主動提及呢?」
「雖說是對不起今安,以後再為她尋一門好的親事。有我們江府撐腰,對方也不敢輕看她。」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等我回過神,人都已經走了。
我推開了門,看見外祖母正閉目沉思。
「你可知錯了?」
「今安不知何錯之有。」
「傷了郡主,還問何錯之有?」
我腰背筆直:
「郡主當街縱馬,我若不制止,傷的可就是孩童。稚子年幼,何其無辜。」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我讓你面壁思過,你可曾怪我?」
「未曾。」見她未往下開口,我繼續道:
「若您不罰,恐落人口實,到時就不隻是面壁思過了。」
「真是個聰明孩子。」外祖母睜開眼,沉吟道:「你過來,是想問婚約的事吧。」
8
我一直都知道婚約是假的,但不知道詳情。
外祖母告訴了我事情經過。
與家族斷絕關系後,母親與江家再無往來。
外祖母心中雖是萬分難過、不舍與思戀,卻也是拉不下臉主動求和。
沒想到十多年後,收到母親的來信。
信上道明自己時日無多,自覺不孝,隻求娘家能救下自己的女兒。
當時漕渠一案轟動朝野,眾人劃清界限都來不及,更別說搭手相救。可外祖母力排眾議,硬是出手了。
對於這個女兒,她心懷愧疚。
她不能再看著自己的外孫女被流放折辱。
於是,她找到了舅舅商議,偽造了一紙婚書。
堂前的風帶來一絲寒意,外祖母手執念珠,輕輕轉動著,眼神縹緲而深邃:
「霽兒還年輕,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等你們成了親,自然就好了。」
「身為江府未來的主母,就要拿出主母的氣度來,有些事用不著計較,是你的終究是你的,旁人搶不走。」
9
這幾日京城百姓討論最多的,莫過於江府出了個未婚妻。
有人同情,得不到夫君喜愛的女子,終將困於後宅,孤苦無依,倒不如不嫁。
有人豔羨,認為憑著江府的榮光,這一生也可保富貴無虞,錦衣玉食。
門閥世族,後宅爭寵往往鬥爭激烈,更何況還涉及郡主。
眾人紛紛打賭,這婚約不長久。
我聽著江婉清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伸手接過侍從遞過來的帖子。
江婉清看了一眼道:
「宮中特設慶宴,好像聽說鎮北侯要回來。」
心中微微一動。
鎮北侯,十四歲便戰功顯赫,賜封侯爵,年少有成,聲名遠揚。
古往今來,也是唯一一位同時與其父鎮國公封爵拜侯的英雄。
華燈高懸,流光溢彩。
宮宴未開始,我在湖畔遇見了郡主。她居高臨下:
「初霽哥哥喜歡誰,你心裡清楚。若是識趣,就不要佔著未婚妻的身份,打著主意進江府。」
我覺得好笑:
「郡主,並不是所有女子都貪慕江初霽。」
她狐疑地盯著我,明顯不信。
「既是不念,那你為何還要在江家賴著不走?」
我正欲開口,卻看到她臉色一變,腳下突然滑了一下,從我面前,摔進了湖裡。
遠處看,就像是我推了她。
撲通一聲,我也跟著扎進湖裡。
早春的湖水冰冷刺骨。
我奮力地遊向郡主,將她帶出湖面。有人從我手中接過她,頭也不回地遊向岸邊。
我欲跟隨其後,但似乎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束縛著我,無法掙脫。
氣息逐漸微弱,身體下沉。
茫茫湖水中,我隱約看到有人朝我遊來。他伸手攬住我的腰,毫不猶豫地傾身而下,覆唇渡氣。
求生的本能讓我如同水草一般,緊緊糾纏。
等我稍恢復些神識,人已經在岸上了。
身上披著件黑色的氅袍,被攬在外人的懷中。
恍惚間隻能看見對方白玉似的下巴。
熟悉而陌生的味道,讓我放松起來,仿佛回到記憶深處。
閉上眼的前一刻,我聽到周圍竊竊私語聲和啜泣聲,以及江初霽冷冷地質問:
「宋今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而摟著我的男子聞言,似笑非笑地道。
「聽聞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當著她的面,去維護其他女人,不心疼嗎?」
江初霽一言未發。
10
這場宴會我終究未能參與。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一時之間不知身處何方。
有人推開門,腳步聲漸近。我不由自主地攥緊身下的錦被。
室簾被對方撩起,不期然地四目相撞,目光交匯。似乎沒想到我已經蘇醒,對方愣了一下。隨即雙手抱前,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宋今安,好久不見。」
他還是那樣好看,身姿修長,眉眼如畫,不笑時也自帶三分笑意,平添了一股玩世不恭和瀟灑不羈的氣息。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尾泛紅。
時宴清頓時慌了,大踏步地走到我面前,手足無措地詢問著:
「怎麼了?」
「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見我遲遲不作答,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我去請太醫過來。」
我伸出手,摟住他的腰身,將頭埋進他的懷裡。
「時宴清,你回來了。」
時宴清心頭微顫:「嗯。」
室內一片沉寂……
11
江初霽不是我的未婚夫。
我的未婚夫是鎮國公之子,時宴清。
早年間,他娘還懷著他的時候,住在邊關的城鎮裡。遇上敵國偷襲,城鎮一時之間兵荒馬亂。他娘也與家人失散,流落街頭。
我的父親那幾日恰好經商在此,看見這位夫人,想到自己的娘子也懷孕了,心生憐意,便將她救下。隨後,帶著她來到隴西,定居宋家。
同樣懷著孕的兩人,在今後很長的時間裡,一起刺繡聊天,一起討論著未出世的孩子,相處很好,感情頗深。
直到京城來了人,才知道對方是鎮國公夫人。
此後,每逢隨鎮國公去往邊關,鎮國公夫人便將孩子送到隴西宋家,由父母代為照顧。
我和時宴清一起長大。我精商,他善武。
別的世家郎君納通房曉事的年紀,時宴清將刀劍槍法舞得行雲流水,打跑了很多嘲笑我商人身份的男子。
「傷心什麼,女子經商怎麼了,拋頭露面又怎麼了?照樣可以頂天立地,有所作為。」
向來不正經的少年,突然扭捏起來,眼睛亂瞟,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暈紅。
「大不了,以後小爺我娶你。」
從敏感自卑的姑娘,到揮斥方遒,富可敵國的「財娘子」,我這一路,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在陪著。
後來,兩家父母定了娃娃親,互換了信物。
考慮到我和他尚且年幼,便沒有公開。
十三歲那年,時宴清跟隨鎮國公去了邊關。
將軍世族,注定要守家衛國,保海晏河清。臨行前他特地從京城趕過來見我:
「等我回來。」
12
這一等,便是三年。
時宴清去了邊關後,每月我都會收到他的來信。信中描繪著他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隻要是有趣的,都講給我聽。
末了,不忘傲嬌地提一句:「等小爺我歸來後,親自帶你感受一番。」
我也會給他寫信,寫今日賺了多少,對家最近出了什麼新策略,想了哪些經商點子。
景和五年,鹿野一戰,S傷慘重,戰亂頻仍。
我已經好久沒收到他的消息了。正當我心急如焚,每日往來於商道驛站打聽戰況時,卻收到他的來信,以及半枚玉佩。
正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
信中寥寥一句:「勿等,望各自安好。」
此言一出,已不言而喻。
聽聞此事後,母親看著我平靜如常的臉色,心中疑慮和擔憂更甚,小心翼翼地開導我:
「邊關苦寒,將士生S無常,宴清這孩子,他許是怕連累你。」
母親算是看著他從小長大的,自然了解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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