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聽見那邊應了聲好,掛斷了電話。
從這一刻開始,我的大腦就開始後悔。
我低聲暗罵了一句:
「嘴怎麼就那麼快呢!」
19
裴昀禮速度很快。
我甚至都懷疑他路上是不是闖紅燈了。
電話打過來讓我下樓的那一瞬間,我真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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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麼也是自己嘴巴答應的。
我硬著頭皮下了樓,就看見裴昀禮站在夜色中,風塵僕僕的,路邊的燈光把他照得更好看了。
陰影影影綽綽地落在他的眼睫,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千言萬語好像都不用多說,一個眼神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酸酸澀澀的。
我和他原來真的是情侶。
我想了想:
「要一起去吃個夜宵嗎?」
他似乎有點受寵若驚,猛地點了一下頭:
「好。」
天有點晚了,我記得我常去的一個私房菜這個點應該開著,他們家的菜很好吃,會推出夜宵。
他開車聽著我導航,沒忍住一直在笑,嘴角一直彎著,全程沒有落下來過。
然後沒頭沒腦地又說了一句:
「要是當初沒有分手,你也沒出意外,這樣的夜宵我們應該吃了無數次了吧。」
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感慨。
他的語氣裡隻有遺憾,沒有怨懟。
我突然有點替記憶裡的那個他難過。
為什麼當初的我那麼的不堅定。
因為幾句話就跟他分手。
雖然我不記得我是怎麼跟他在一起,戀愛細節是怎樣的。
但是我就是相信,他應該很喜歡,很喜歡我。
變故來得太快,迎面而來的遠光燈太刺眼,而那輛車似乎就是直直地朝我們這邊衝來。
裴昀禮拼命躲閃,還是不能避免和那輛車相撞。
他判斷到躲不過去的一瞬間,就將我攬了起來,幾乎是將我整個人都包裹。
重力襲來,我暈過去的最後一秒還能看到對面車上那張猙獰的面孔,帶著準備玉石俱焚的瘋魔。
嘴唇扯動間,沒有聲音,但我就是能清晰地聽見:
「我恨你們!去S吧!」
還有裴昀禮的那句:
「對不起。」和「我愛你。」
20
我以為人一生出兩次這樣的重大車禍,這次肯定要涼涼了。
不過上天還是眷顧我。
我沒S。
裴昀禮將我護得很好,我除了有點腦震蕩和擦傷沒什麼影響。
記憶也在裴昀禮昏迷的情況下還將我緊緊攬著,血水滴在我臉上的那一刻逐漸恢復了。
夢裡,我似乎回到了高中時代。
初中畢業後,我踩著線進了裴昀禮保送的那個重點高中。
本來我以為終於可以打破同班的詛咒了,卻不想學校百年來的尖子班傳統,在這一屆被整改。
裴昀禮跟下凡似的來到我所在的班級,坐到我身邊的那一刻。
我的感情就此變質。
他當時還在放書,我撐著腦袋呆呆地看著他問:
「裴昀禮,你不覺得咱倆緣分天定嗎?」
裴昀禮放書的手都抖了,一個沒拿穩通通摔在了地上。
我連忙獻殷勤地去給他撿。
他低著頭動作慌亂,耳尖也有點紅,斥我:「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哪有胡說八道?從幼兒園到高中,咱倆一直都在一個班,青梅竹馬,天賜良緣,我們兩個不談個戀愛,對得起老天爺嗎?」
我那時愛看言情小說,尤其愛看青梅竹馬的類型。
我覺得我和裴昀禮妥妥的就是小說照進現實的例子。
我很想把握住這段緣。
不過他卻似乎不是很想搭理我的樣子。
但是我哪裡是會被輕易打倒的人?
況且對方還是裴昀禮。
要說除了我父母外,我還在誰面前最沒皮沒臉,那舍他其誰?
我這輩子最囧的時刻,他都在場。
所以隻是追他而已,對我來說簡直小意思。
我開始每天都直白熱烈地向他表達我對他的愛慕之情。
送早餐買零食寫情書那都是最基本的。
他優秀學生上臺發言,我帶頭歡呼鼓掌。
他競賽又考了全校第一,我買好吃的讓全班為他慶祝。
他心情不好,我拉著他逃課去海邊吹風,給他唱情歌。
他過生日那天我凌晨一點跑到他家窗外給他送禮物,做第一個祝他生日快樂的人。
我本就是個熱烈開朗的人,追起人來更是肆無忌憚,做盡一切荒唐浪漫事。
裴昀禮對我本就沒什麼下限,追他算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簡單最沒有難度的事情。
21
醒來是在醫院,看著雪白的白色天花板,我愣了一瞬,下意識就要爬起來去找裴昀禮,被在我床邊守著的經紀人攔住:
「你跑什麼?」
我驚慌地抓著她的胳膊問:「裴昀禮呢?裴昀禮呢?」
經紀人嘆了口氣,將我安撫地坐下:「他沒事,就是傷得比你嚴重,才剛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
聽到這話我猛然松了口氣。
經紀人又嘆了口氣,端了口水遞到我嘴邊:「你知道你昏迷了幾天嗎?我都快擔心S了。」
我抿了抿唇,忽然想到這場車禍的罪魁禍首:「是那個人撞過來的!」
經紀人點點頭:「我知道,那個人也沒事,身份也查到了,他是裴影帝的粉絲,因為不滿他在網絡上公開表明對你的喜歡,所以才幹出了這樣偏激的事情。」
我咬牙切齒:「所以我就要因為他的偏激付出這樣的代價?」
經紀人連忙安慰我:「他已經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團隊,爭取讓他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我紅著眼眶朝他點了點頭,真誠道:「謝謝你。」
經紀人揉了揉我的腦袋:「說什麼呢,你是我帶的,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經紀人見我醒了,才終於有時間去處理網上的事情,陪了我才匆匆忙忙走了。
我撐著身體,跑到裴昀禮的病房,他傷得確實比我眾多了,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這一面,於我而言還是久別重逢的再見。
眼裡的閘門被打開,我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哭到最後甚至有些缺氧,加上我的腦震蕩,我直接就暈了過去。
護士進來還嚇了一跳。
再次醒來,我感覺床邊好像壓了個人,微微側頭看過去,裴昀禮不知道在那裡趴了多久。
他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呼吸卻很均勻。
還好,他沒事。
我沒忍住輕輕撫上了他微蹙的眉。
他被我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抬起眼,看到我醒來眸光一下就亮了起來,像隻大狗。
莫名地,一種想要捉弄他的想法湧出。
在他叫出我的名字的那一刻。
我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你是誰??」
裴昀禮一下子愣住了,他坐在椅子上都讓我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原本剛有了一些生氣的臉,好像瞬間黯淡了。
我一下子就後悔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他忽然低下頭,一種極其脆弱的姿勢,他在哭。
我一伸手,滾燙的淚就落在了我的手背,心尖好像被燙了一下。
我剛要開口解釋,忽然就看見他猛地站起來,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將我整個人擁進他懷中。
力道越箍越緊,我沒忍住拍了他一下。
他才啞著聲音在我耳邊開口:
「……我是誰?」
「黎央央,你怎麼又把我忘了。」
我抿了抿唇,心裡十分愧疚,後悔開這樣的玩笑捉弄他。
緊接著他卻將我攬得更緊,我都有一瞬間覺得他要將我融進他的骨血裡。
耳邊響起他惡狠狠的話:
「那我就告訴你我是誰,我是你男朋友,未婚夫,未來的丈夫,以後和你過一輩子的人!」
他說:
「忘記了又怎麼樣?以後日子還長,我總能讓你重新愛我。」
我僵住,覺得好笑又無奈,回抱他道:
「……騙你的。」
「我都想起來了,裴昀禮。」
裴昀禮瞬間將我松開,像要琢磨透我臉上所有的微表情,來確定我這句話的真實性:
「……你想起什麼了?」
我嘆了口氣,一如當年一樣,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了上去。
唇齒交纏間,我突然覺得,我在昏迷之前他對我說的那兩句話,我應該對他也說一遍。
「對不起。」
是對不起當初那麼輕易地放棄他。
「我愛你。」
是謝謝你隔著經年歲月依舊愛我。
小番外:
黎央央和我說分手之後的一段時間我都沒能緩過來。
其實我迄今為止都不相信她一直以來都厭煩我。
我不相信喜歡的眼神也能作假。
我不相信她就那麼輕而易舉地提了分手。
但她最後留給我的真的就是一個背影。
一個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模糊到直至消失的背影。
我甚至覺得,從那一天起,她就走出了我生命。
我不知道分手那天我是怎麼回的家。
隻記得自己在她家門口站了好久好久,後面還下了雨,也沒人出來。
我回了家,頹靡了好久。
這件事對我的打擊遠遠超出了我母親的預期。
我最後甚至沒出國,在國內上了大學,還跟家裡鬧掰,整個大學期間都是自己打工賺錢養活的自己,最後甚至離經叛道做了演員。
因為我發現他找不到她了。
她搬了家,換了號碼,問以前的同學也聯系不上。
好像這個世界上,一個名叫黎央央的人就此消失了。
但我知道, 她沒有消失,她隻是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裡。
我想, 我找不到她, 但我可以讓她看到我。
她喜歡看電影。
所以有導演邀請我拍電影的時候我答應了。
直到後來她也進了娛樂圈。
我知道後, 一邊是欣喜若狂, 一邊是經年累月的怨懟。
這種情緒將我折磨得幾近瘋狂。
我託人打聽, 找關系才和她去了一場宴會。
我把自己打扮得像隻開屏的花孔雀站在她面前, 卻沒想到,她說的第一句話是:
「裴老師好!好久不見!見到你真榮幸!」
那個時候她眼神, 我覺得自己大概此生都忘不掉。
客氣,疏離,緊張,興奮……
那些多的情緒交雜, 卻獨獨沒有然後愛意。
我仿佛一直被勒住喉嚨的羔羊,建立起來的所有準備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擊打粉碎。
落荒而逃。
我隻記得我那天甚至沒勇氣再繼續和她說話,狼狽得像隻淋湿的哈巴狗, 抬起腿幾乎是轉身就走。
我覺得她是真的真的不再喜歡我,不再要我了。
我開始了單方面地和她生氣。
生氣的報復方式是什麼呢?
就是開小號。
像個偷窺狂一樣, 瘋狂地貪婪地吸收著關於她的所有消息。
然後報復性地評論。
每一條都帶著深深的怨氣, 成為她超話 15 級的資深『黑粉』。
直到那天我登上微博看到她和祁砚的緋聞熱搜。
大腦一片空白也不過如此。
我當時手都軟了, 從來沒覺得手機那麼重過, 第一時間指尖甚至都不敢點開那個詞條。
而是打電話找圈內好友打聽。
最後得到確切答案才敢點就去, 那麼後怕也隻敢發一條:
【誰會喜歡一個小學數學考兩分的人啊。】
當時根本沒人理我,覺得又是這個黑子在找存在感。
隻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發這段話的時候,松的那口氣有多長。
然後我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下去了。
看到熱搜,心搏驟停呼吸困難的那一瞬間, 我就明白了,如果那一天我真的找了別的男人……
我甚至都不敢想。
我覺得我要做出行動了。
追黎央央。
於是我推了一個含金量更高的綜藝, 主動找上了我那個綜藝的導演,自降身價來當特邀嘉賓。
上了綜藝我才發現不對勁。
她身上好像完全沒有身為前女友的那種情緒。
看我似乎也真的隻有看老同學和前輩的眼神。
我覺得她演技好像沒有好的那種地步。
然後我懷著忐忑的心情, 終於撥通去年才託人找到的她媽媽的電話。
問明白了前因後果。
原來她是在分手的那個下午出了車禍,休了一年學, 身體各方面都沒什麼問題, 就是出現了記憶缺失的問題。
我瞬間忘記了失憶是分手之後的事情,快速地原諒了她這幾年的消失。
她隻是忘記我了而已。
不是不愛我了。
我接受採訪的時候, 根本壓不住自己雀躍的心情, 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破鏡重圓。
於是記者提問的時候,我沒忍住,直接說了句指向很明顯的話。
我不是愛豆,我是演員, 我可以談戀愛。
我想要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
我喜歡她。
喜歡黎央央。
從少時到今日, 從來都不曾變。
但我沒想到,此舉會迎來私生粉的報復。
車子撞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護住了黎央央,疼痛蔓延全身的時候。
我忽然很想哭, 為什麼這樣的事情黎央央要經歷兩次。
如果這次要S,我希望她能知道。
我上綜藝生理期喝冰水,他說我不注重本國傳統,養生之道。
「作全」但老天大概是看我們兩個人可憐,給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
我看到黎央央安然無恙地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心裡止不住地後怕, 隻想趴在她床邊守著她。
她醒了。
但她說她不記得我是誰了。
我覺得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
可轉瞬之間我就想明白了,反正我這輩子非她不可。
哪怕將餘生都放在追黎央央這件事上我也心甘情願。
但她卻回抱住了我,還說她記起來了。
黎央央記起來了。
黎央央還吻了我。
黎央央真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