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冷笑:
「你們倆做的菜,我可不敢吃。」
周行璟理虧,難得沒有發火,對著綿綿和萬郝宇說:
「你們去房間裡玩一會,爸爸和媽媽有事要說。」
孩子一進屋,向晚就走上前來道歉,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和周行璟站成了一排:
「唐小姐,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錯。」
「怪我沒有及時糾正郝宇,讓他一直以為行璟是他的親生父親,你要是真的介意的話,我就帶著郝宇離開 S 市,再也不回來打擾你和行璟了。」
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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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丈夫剛S,她帶著個孩子,跪在我們面前哭得楚楚可憐。
現在想想,可能從那個時候開始,周行璟就對她動了心。
烏發紅唇的女人,盈盈跪倒在自己面前,說自己是下半輩子的依靠,誰能不動心呢。
我勾了勾唇,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你不用走,我走。」
「周行璟,我們離婚吧,離了婚,你就能光明正大做向晚的好老公,萬郝宇的好爸爸了。」
周行璟面色陰沉地看著我,眼神晦暗:
「唐月,你是在威脅我?」
我點點頭:
「就當是吧。」
男人怒極反笑:
「唐月,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萬哥是我的發小,我們年輕的時候發過誓,誰要是不在了,剩下的那個要照顧好對方的家人,你怎麼就這麼小肚雞腸呢?」
ťù⁵我依舊淡淡:
「對,我就是小肚雞腸,周總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趕緊把字籤了吧。」
被我無所謂的態度激怒,周行璟搶過協議,看也沒看,提筆寫下名字,將那幾張紙丟在我腳下:
「唐月,我籤了,你呢?你敢離嗎?」
我撿起協議,剛要開口,萬郝宇就哭著從房間跑出來:
「哇哇哇,爸爸,綿綿ţüₕ打我。」
臉上的血痕分外嚇人。
周行璟瞪著我,眼神似要吃人:
「唐月,看你教得好女兒!」
綿綿也從房裡走出來;
「媽媽,我沒打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周行璟怒吼:
「周綿綿,你還學會撒謊了!快向郝宇道歉,聽見沒有。」
綿綿瞥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萬郝宇見狀,哭得更大聲了:
「哇哇哇,爸爸,好痛!」
周行璟冷淡地看著綿綿:
「綿綿,爸爸不喜歡撒謊的孩子,你這樣,讓爸爸很失望。」
綿綿還想說什麼,被我攔住:
「周行璟,我們家有監控,到底是誰撒謊,看看監控不就得了。」
向晚聽到這話,眼神有些慌亂,一反常態地打起了圓場:
「算了算了,小孩子打打鬧鬧是正常的,沒必要看什麼監控。」
「我們郝宇是哥哥,被妹妹打兩下也沒什麼。」
「什麼算了,我唐月的女兒,不能白白被人冤枉,今天這監控,你非看不可。」
周行璟見我堅持,打開了監控室的門:
監控上,清清楚楚顯示著,萬郝宇是自己摔倒的。
向晚在一旁不住找補:
「行璟,郝宇還是個孩子,他就是太害怕了,才不得不撒謊。」
「說不定,綿綿以前就欺負過他呢,不然他不會這樣的。」
周行璟卻置若罔聞,SS盯著監控的左上角。
畫面裡,我將一個箱子扔進了壁爐,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6
周行璟衝過來捏住我的手腕,眼眶泛紅:
「唐月,你把它燒了?你怎麼能把它燒了?」
我看著周行璟的眼睛,語氣平靜:
「被蟲子爬過,髒了,不想要就燒了。」
「我會帶著綿綿回港城,協議之後寄給你。」
看著我毫無波瀾的表情,周行璟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想和他離婚。
「月月,我不是真的想離婚,我以為你就是威脅我,我......」
同樣慌亂的還有向晚,她臉上的假笑幾乎維持不住,但還是強撐著開口:
「唐小姐這是以退為進嗎?」
「燒一箱不知所謂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值錢。」
「滾開!」
向晚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周行璟。
萬郝宇也大哭起來:
「哇哇哇,媽媽騙人,媽媽說趕走了她們,爸爸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我都按媽媽說得做了,他們怎麼還不走,怎麼還不走啊。」
一瞬間,男人的臉血色盡失。
我懶得看他們之間的拉扯,抱起女兒向外走去,再不走,飛機就要晚點了。
港城。
媽媽帶著司機在機場接我:
「早告訴過你別嫁給那個窮小子,他那樣的媽,能生出什麼好人。」
我捂住綿綿的耳朵:
「媽,孩子在呢。」
我媽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女兒:
「回家就好。」
說完,一臉慈愛地逗起了孫女。
7
休息了幾天,我帶著綿綿到處物色新幼兒園。
最後敲定了一個家附近的私立學校,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而且會舉辦很多親子活動,籤好字離開時,園長攔住了我們。
「唐小姐,孩子爸爸說在來的路上了,剛好今天就有一個活動,你們可以參加看看。」
周行璟?我皺眉,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被一個男聲打斷:
「這家幼兒園的活動很有意思,綿綿要不要試試?」
門外,赫然是上個月見過的霍逸之。
見我有些怔愣,霍逸之在我眼前揮了揮手。
「怎麼,孩子爸爸都不認識了?」
一番解釋後,才知道是學籍對接時錄入了霍逸之的信息。
我有些抱歉,他卻揮了揮手。
「沒什麼,反正我也沒事。」
我看著他三分鍾響了十次的手機鈴聲,沒有戳穿。
今天的活動是親子運動會,綿綿挑了二人三足和接力賽兩個項目參加,在操場上玩得尖叫連連,一掃這段時間的陰霾。
我留了個心眼,活動間隙讓母親幫忙查了霍逸之的身份。
誰知道名字和照片一發過去,母親就笑了起來。
「這是霍家的小子,小時候經常搶你玩具的,你忘記了?」
我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霍逸之身上的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我是在港城長大的,小學畢業後才跟著父母去了 S 市,之後就很少回來了,仔細回想,前幾年在爺爺的葬禮上,我還見過一次霍逸之。
結束後,我帶著綿綿回家。
走著走著,綿綿的臉忽然沉了下來,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夕陽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門口。
正是周行璟。
8
他追來了港城,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跟在我和綿綿身後。
幼兒園、商場、甜品店,哪裡都有他的身影。
有時候,還會湊上來說兩句話,看我們臉色不耐煩,就又滿臉落寞地退到身後。
晚上,他也一直在唐家的別墅門外站著,困了就靠在門邊打盹。
直到半個月後,霍逸之從國外出差回來,當著他的面進了唐家的門。
聽著保鏢說:「小姐吩咐過了,霍先生可以進去,您不行。」他終於忍不住失控,紅著眼問我:
「阿月,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你真的都忘了嗎?」
我愣在原地。
十七歲的周行璟,會早上五點起床等我上學、會不厭其煩地給我講題。
二十歲的周行璟,會在領獎臺上,以我的名字開頭致謝,會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裡,低頭給我系鞋帶。
二十二歲的周行璟,會天天給懷孕的我打水洗腳、會在產房外失聲痛哭、會整夜整夜抱著女兒哄睡。
但是二十七歲的周行璟,會在深夜讓我獨自打車回家,會為了別的女人對我大吼大叫,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否認是綿綿的爸爸。
正是因為沒有忘記曾經相愛,所以才無法原諒。
我讓保鏢把他轟走。
但三天後,他又出現țṻ⁰在門口。
保鏢也知道這是綿綿的爸爸,不敢真的對他動手。
手機上,周行璟不停發著消息。
【老婆,我知道錯了。】
【求求你,見我一面好不好。】
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向窗外看去。
昏黃的路燈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雨裡,一動不動望著我的房間,看見我的身影,臉上浮現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我撐傘出門,訴訟離婚對唐氏的股價會有影響,說動周行璟協議離婚,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見到我來,周行璟眼神一亮:
「老婆,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已經把向晚送走了,以後再也沒人會來打擾我們了。」
說罷,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兔子玩偶:
「這是綿綿之前說要買的,我給她帶來了,你幫忙拿給她好不好。」
雨下得很大,男人顧不上給自己擋雨,卻用外套緊緊護著懷裡的玩偶。
綿綿確實說過想要這個,隻不過,是一年前了。
那個時候,周行璟正忙著幫萬郝宇辦入學手續,根本沒空理會她。
我接過玩偶。
直接丟在了地上。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周行璟臉色一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婆,你還在生氣對不對?」
「你聽我解釋,我跟向晚真的沒什麼。」
「都是她自作多情,所以才一直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嘲諷地笑笑,要不是周行璟給了她希望,她又怎麼有底氣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
故意在深夜打電話,把周行璟從家裡叫走。
故意在辦公室擺上她和萬郝宇的照片,讓不明所以的新員工覺得她才是周太太。
故意在車門貼上「晚晚及郝宇專車」,以此來宣示主權。
這一切,連五歲的綿綿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身為當事人的周行璟卻說不知道,無非是覺得我和綿綿離不開他,所以不在乎罷了。
我懶得聽他辯駁,轉身離開:
「周行璟,我不是來原諒你,是來和你說清楚的。」
「離我和綿綿遠一點,我不想訴訟離婚,但你非要這樣的話,我不介意和你法庭上見。」
9
周行璟眼神一窒,捏著欄杆的手關節泛白:
「老婆,我不會放棄綿綿的撫養權的。」
「我會請最好的律師。」
我離開的腳步一頓,扭頭看向他。
周行璟以為我動搖了,露出一個有些期待的眼神,伸手想牽住我:
「老婆,你也不想離開綿綿對不對。」
周行璟,是你逼我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周行璟,你還真是跟你媽一樣,不擇手段。」
一瞬間,男人的臉色變得慘白:
「唐月,你怎麼能,怎麼能......」
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周行璟的媽媽,是他的禁忌,也是當年母親不同意我們婚事的最大原因。
他媽媽是個陪酒女,周行璟生下來的時候,甚至不知道父親是誰。
但畢竟有了孩子,周媽媽金盆洗手,帶著孩子做起了小工。
雖然沒什麼錢,但日子過得溫馨而幸福。
十七歲那年,周行璟有個競賽的機會,報名費和路費,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周行璟打算放棄,但校長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家裡。
那天晚上,不少人看見周媽媽進了街邊泛著紅光的發廊。
肥頭大耳的男人從店裡出來時,周行璟拿著匕首就想衝上去,被我SS拉住。
少年跪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正如此刻。
男人捧著臉蹲在地上,嗚咽聲從指縫間傳來:
「唐月,別這樣對我......」
「求求你......」
10
周行璟很快就同意了離婚,也沒有爭取綿綿的撫養權。
我拿到了周氏 80% 的股份,在徵得綿綿同意後,給她改姓了唐。
偶爾也會有好事者告訴我向晚的消息。
周行璟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離開 S 市回老家。
但她不願意,在公司鬧了好幾場,獅子大開口說要周氏 20% 的股份。
周行璟徹底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報了警,甚至還收回了之前的那筆錢。
向晚灰溜溜地走了。
享受過榮華富貴之後,她根本不願意做普通的工作,到處蹭飯局傍大款,不到半年,就染上了病。
至於萬郝宇,沒了利用價值,直接被送回了鄉下奶奶家。
離婚後,周行璟每個月會來港城探望一次綿綿,希望能修復父女感情。
但可惜,每次都落寞而歸,綿綿和他出門半天,就會鬧著要回家,也從不喊他爸爸。
我問過一次,綿綿說,每回她想開口,就會想起那天在幼兒園的事,爸爸這兩個字,就怎麼也叫不出來了。
綿綿幼稚園畢業後,霍逸之向我求了婚。
但我沒有同意。
婚姻是個牢籠,我才剛剛不是周太太, 不想又馬上變成霍太太。
我給綿綿辦理了一年的休學手續, 帶著她去環遊世界。
拉薩的雪山、冰島的極光、塞納河邊的日落。
聽風、看雲,一點一點撫平她受傷的心,我想要讓她知道,世界有多大,她的人生, 就有多少種可能。
不必沉湎於過去。
回來後, 我開始接手唐家的產業, 他們都說父親老糊塗了,把公司交給我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直到我在股東大會上, 揭露了好幾個元老利用職權貪汙, 以此為由撤掉了一批高管, 又憑著多年來在 S 市生活的經驗推出新產品, 迅速搶佔了市場。
他們才知道, 我是有備而來。
生意場上, 也會碰到從前認識的人。
他們說, 周行璟現在徹底成了個工作機器,隻有提到我和綿綿的時候,才會有些情緒波動。
「何必呢, 當初你們是圈裡多少人羨慕的模範家庭。」
「結果為別人的老婆孩子,鬧到妻離子散。」
「聽說, 綿綿到現在都不肯喊他?。」
我笑笑, 沒有接話,心裡卻在想:
【會議延後, 又沒辦法接孩子了。】
父親和母親在國外旅遊, 我隻好打通霍逸之的電話請他幫忙。
他倒是輕車熟路,接到綿綿後就來了公司, 晚飯後順道送我們回家, 綿綿一到家就跑上了樓, 孩子大了,喜歡自己待著。
院子裡,隻剩下我和霍逸之兩個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裝, 越發顯得清冷貴氣,半開玩笑地問:
「唐月,如果我現在求婚, 你會不會拒絕。」
我嘆了口氣:
「霍逸之,我以後,不會有結婚的打算。」
「我可以等......」
男人的眉眼淡淡壓下來,側臉輪廓隱在陰影下, 看不出情緒。
平心而論,霍逸之確實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霍氏唯一的繼承人、長相俊美、氣質斐然, 最重要的是,對我和綿綿很好。
母親也曾問過我,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我那時沒有回答, 但此刻, 看著男人苦澀的笑容,我眨眨眼睛:
「但是。」
「看在你請我吃晚飯的份上。」
「或許你可以在唐家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港城六月的晚風拂過,月光下, 霍逸之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嘴角比 AK47 還難壓:
「那就,謝謝唐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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