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點頭。
「阿信。」
我開口:「自打我母親S後,我對南周就半分情誼也沒有了。」
他們大可放心。
我剛嫁過來半年,南周就傳來了母親的S訊。
明面上隻說她是憂思成疾,生了一場重病沒挨過去。
但我認得那個傳信的使者,是皇後的娘家侄子。
我母親雖然家世不高,但生得一副好相貌,很得父皇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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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看她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年,她總是明裡暗裡地給我們母女下絆子。
記得七歲那年,我母親又有了身孕。
太醫斷定這一胎是個皇子,父皇聽了不住地拍手:
「好!好啊!朕與愛妃終於有兒子了!」
母親也十分欣喜,拉著我的手告訴我,如果有了弟弟,那以後我們娘倆也能少受些欺負了。
可還沒高興兩個月,這一胎就沒了。
母親在去給皇後請安回來的路上踩到了一粒佛珠,摔了一跤,當時血就流了一地。
即使請來了醫術最高明的太醫也無力回天。
父皇震怒,下令徹查此事,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明白。
可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皇後身邊的婢女扯爛手串時,正巧被躲在一旁撲蝴蝶的我看見了。
我恨,沒有早點告訴母親路上小心。
我也恨,憑什麼父皇就這樣不了了之。
可是我年紀尚小,又是個公主,便是想做些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小產後,母親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她對我說:「阿姝,或許這就是咱們的命吧。」
那之後,我母親開始有意避寵,我跟她也難得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可我沒想到,我要去往北境和親。
這不,我前腳剛走,後腳她便忍不住動了手。
我母親,分明是被他們害S的。
但礙於皇後的家世,父皇並未細究。
這天家的寵愛與溫情,好似一個天大的笑話。
南周的皇城,真是一塊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我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拓跋信笑笑:「母後多慮了,兒臣自是相信母後的。」
他語氣十分誠懇,全然不似拓跋誠一般。
我時常覺得,比起拓跋誠,他並不適合做皇帝。
皇權,這種至高無上又危險無比的權力,以拓跋信的性格根本就把握不住。
奈何北境這四個皇子,就沒有一個願意當皇上的。
他還是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不情不願地登上了皇位。
這麼看來,他半夜遇刺,倒像是有幾分我的緣由了。
但拓跋信全然不在意,隻是揮揮手:
「不過,就這麼輕易滅了南周,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我笑道:「正是。」
8
拓跋善生擒了南周的將領之時,我也到了前線。
說是前線,實際上就在南周城門口百裡不到的地方。
北境的將士一路南下,所到之處勢如破竹,打得他們連頭都不敢露。
那個被活捉的將領頭上套著麻袋,被帶到了大營中,丟進了我的帳篷。
被砸到地上時,他還在口出狂言:
「你們這群北境的狗賊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
副將沒等他說完便抬腳踹翻了他,取了他頭上的麻袋。
「你們……你……你是趙明姝?」
我對上他訝異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別來無恙啊,二哥。」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周的二皇子,我的好二哥。
二哥隻愣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
「看見沒有,我可是南周二皇子,我六妹是北境太後,還不給我松綁,弄些好酒好菜招待著!」
拓跋善聽了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母後,你這娘家二哥怕不是個傻子吧。」
我也笑了。
我緩緩走到他面前,託起他的下巴,饒有興趣地端詳著。
「二哥,你是不是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呢。」
我朱唇輕啟:「你現在,可是我北境的階下囚。」
二哥瞪大了眼睛:「賤女人!」
「啪!」
二哥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敢打我?」
我取出帕子擦了擦手,丟到他的臉上。
「二哥怕是忘了,我在南周之時,你是怎麼對我的。」
那時候,皇後看不慣我母親,我也便成為了其他皇子公主們取樂的對象。
他們在夏天教唆宮女把我推進池塘,看著我渾身湿透,隱約能瞧見裡衣的狼狽模樣,他們圍在岸邊哈哈大笑,指著我說我是個浪蕩的小娼婦。
他們偷換了我的課本,把四書五經換成了春宮圖,正巧那日父親來檢查功課,一眼就瞧見了我書裡淫穢的圖畫,狠狠扇了我一巴掌,還罰了母親一整年的月例。
那段時間不論我走到哪兒,都能聽見宮女太監的竊竊私語。
他們說我小小年紀就不知檢點,同我母親一樣一門心思想著勾引男人。
他們對著還不足十歲的我,說出如此不堪的話。
後來我被闲話擾得不敢踏出宮門一步,隻守著母親送我的小貓。
可是他們連我的貓也不放過。
那日我喚了它好久,也不見它的身影。
就在這時,二皇子出現了。
「六妹妹,你在找什麼東西呢?」
我如實回答:「我在找我的貓。」
「你的貓?」
二皇子裝作思考了一會兒:「我想起來了,你的貓好像往冷宮那邊去了!」
我二話沒說就朝著冷宮跑去,卻還是沒找到我的貓。
心灰意冷下,我剛想轉身回去,就被冷宮門口突然出現的小貓屍體嚇得坐在了地上。
它渾身的毛都被盡數拔去,雙眼也全都被剜去了。
它就像一塊血淋淋的爛肉一樣,出現在我面前。
「你們快看啊!看把她嚇得!哈哈哈哈哈!」
二皇子狡黠一笑:「六妹妹,我送你個好東西。」
說完他便把什麼東西朝我身上一丟。
我低頭一看,正是那小貓的兩隻眼珠。
我實在受不了,眼前一黑就嚇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母親坐在我身邊無聲地哭泣。
二皇子沒有受到一點責罰,反倒是我,因為私闖冷宮,被父皇禁了足。
這些事兒,樁樁件件,我可還記著呢。
「把他眼睛挖了吧,哀家瞧著晦氣。」
我頓了一下:「對了,把他身上所有的毛都拔了,一根一根拔。」
「你敢!」
二哥目眦俱裂,破口大罵:「趙明姝,枉我南周養育你十五年,你就這麼對你的親人!
「你不怕哪日一道天雷生劈了你!」
我嫌他吵,朝副將揮了揮手把他帶出了營帳。
不多時,營帳外就響起了他慘絕人寰的喊叫聲。
當真是悅耳。
拓跋善問我:「母後,之後我們怎麼辦?」
「把他丟回南周的城門口吧。」
垃圾還是應該待在他應該待的地方。
父皇看見自己最心愛的兒子變成這副慘狀,一定能放下身段來和談吧。
9
父皇第二日就親自來了。
聽說皇後看見二皇子的樣子時,直接嚇暈了過去。
我漫不經心地摩挲手上的蔻丹。
可惜了,沒把他的那雙眼丟到皇後的身上讓她也瞧瞧。
我端坐上首,俯視著父皇跟皇後。
這才三年沒見,父皇就老成了這樣。
倒是皇後依然光彩照人,兵臨城下,連鬢角的發絲都一絲不苟的。
「阿姝。」父皇有些拘謹地開口,但張了半天嘴也沒講出什麼話來。
最後說出一句:「看你在北境過得這麼好,朕也便放心了。」
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我打斷他:「父皇今日是來商討和談事宜的,旁的咱們就先不講了吧。」
「是是,是朕多嘴了。」
我看他完全沒了從前的威嚴,伏小做低的模樣,隻覺得可笑。
我叫人拿來和談書。
「父皇心裡既然還有女兒,便把玉璽拿出來吧。」
父皇接過和談書,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豈有此理!你們北境未免欺人太甚!」
我笑著安慰道:「父皇別動怒,這也是我那皇兒的主意,如果您不願意,女兒還有其他的法子。」
「什麼法子?」
我眺向遠方,感嘆道:「父皇可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父皇的臉上閃過疑惑,思索了一會,答:「不知。」
我收回目光:「今天,是我母親的祭日。」
我走下來,站定在皇後面前。
「皇後,你可還記得我母親是如何S的嗎?」
皇後目光躲閃:「自然是病S的。」
我又轉頭看向父皇:「那父皇以為呢?」
父皇誠惶誠恐,與皇後對視了一眼。
電光石火間,他揚起手狠狠地打了皇後一巴掌。
「毒婦!」
皇後捂著臉坐在地上,也是滿臉怨毒。
不過這怨毒卻是衝著我來的。
「趙明姝,本宮可真是小瞧了你。」
皇後直勾勾地盯著我:「早知如此,本宮就該在你還沒出生時就S了你!」
「但你沒有。」
我冷冷地看著她:「因為你覺得我隻是個公主罷了。
「一個公主,她能在皇宮裡掀起什麼波瀾呢?不外乎是早早為了皇家的顏面嫁出去,此後是S是活都跟皇家再無關系了。
「可是你錯了。」
我抽出一旁侍衛的配劍扔在了父皇腳下。
「父皇,S了她,我便即刻退兵。」
10
父皇猶豫了。
對於他而言,S了皇後簡直輕而易舉。
可如果真的S了她,待北境退兵,國舅也一定不會放過他。
畢竟他這麼些年,皇位坐得如此穩妥,皇後娘家可沒少出力。
我出言提醒:「父皇要知道,人不能既要還要,魚跟熊掌向來不能兼得。」
眼見父皇就要被我說動,皇後伸手抓起了地上的劍就朝我刺過來。
「賤人,我S了你!」
我站在原地,身子一動也沒動。
劍尖在離我隻有一寸遠的地方堪堪停住,皇後僵直了身子,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
那裡插著一支箭,貫穿了她的身體,血噴湧出來濺了父皇一臉一身。
遠處,拓跋誠騎在馬上,搭弓的手勢顯然是已經等了許久了。
「你還是晚了一步啊,皇後。」
皇後緩緩倒下了。
臨了,她的眼睛也沒有閉上,就那麼瞪著父皇,像是要生啖其肉。
父皇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卑微抬手拉住我的裙擺。
「阿姝,你既已報了仇,便快些叫他們退兵吧。」
我把裙擺從他手中拽了出來。
「父皇,我不是說隻有你親手S了她,我才退兵嗎?」
父皇一怔。
我轉身回到上首,仿佛看到那將起的波瀾。
「傳令下去!」
我一字一頓:「攻城。」
父皇頹然地癱倒在地上。
「朕,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我貼心地叫人拿來一壺熱酒。
「父皇,您就親自看看,我是如何滅了你的南周。」
11
最後一戰比我想象的要輕松。
父皇就坐在營帳中,眼見著箭矢凌空亂飛,炮火呼嘯著從天而降,不消片刻就把城門砸得稀巴爛。
在火炮的掩護下,北境大軍蜂擁而至,一鼓作氣拿下了都城。
重新踏進南周的皇宮內,我恍如隔世。
宮裡已經被血洗了一遍,每走一步都能看見屍體。
走到正殿門口,我停下了腳步。
時隔三年,我終於又見到了謝隨安。
他容貌絲毫未變,與我記憶中那個翩翩少年相差無幾。
「阿姝,你終於回來了。」
「母後小心。」拓跋誠擋在我身前,冷冷地看著謝隨安。
「阿姝,你別害怕。」
謝隨安衝我露出一個笑容:「我隻是來跟你道別的。」
「阿姝,這兩年我一直在等你。」
我神色冷漠:
「勞煩三驸馬掛念,可哀家擔不起你的這份掛念了。」
謝隨安神情黯然:「我知是我對不住你。」
拓跋誠冷哼一聲:「既然知道,那就快滾吧。」
謝隨安還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罷了,他現在還能說些什麼呢。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在我耳邊呢喃了一句: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抗旨娶你。」
這話聽了,我隻覺得可笑。
哪有那麼多如果,人活一世,便再不能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