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人間的帝君廟還剩幾座嗎?」
他隻陪了「女帝君」一段時日,那段時日是我落於神魔之井的時間、我行於凡界的時間,左不過幾十年,對天神來說,或許就那麼月餘工夫。
那卻是人界數十載的苦苦祈求卻不得帝君回應。
一個凡人,又有幾載光陰?
枯藤老劍的劍光柔和。
卻讓蒼玄帝君自雲頭落下,重重砸在了大地上。
18
「你輸了。」
蒼玄仰躺在地上:「那你打算如何處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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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搖頭:
「劍上的因果,就是你的懲罰。
「失了人界供奉,受了如此重的因果,你已不可能維持住神位。如今的你就算空有漫長壽命,神明之軀,也再不能返回天界。
「直到你贖清身上的因果。」
說完,我不再理會跌入塵埃的帝君,看向萬仙陣。
左均早已大開S戒。
「你,讓儋州大旱七年。」他砍掉了那人的頭顱四肢,隻剩下軀幹,讓伥鬼吞噬魂魄。
「你,與秦國的皇帝老兒一起,搜刮民脂民膏、打壓同部之神的香火。」他一爪把對方的心掏了出來。
他說的每一樁罪行我都知道,因為他正是在我身邊聽聞。
看他越S越起勁,這些仙神也確實萬S難辭,但S完了就沒人能辦事了。
於是我出手阻止了他。
「我這一劍,劍上有無數因果相報。你們自己犯的罪孽,若不能在因果反噬前贖清,便是跌落神格,化為黃土的下場。
「想活下去的,接我的劍。S不悔改的,接他的劍。」
話音落下,無人敢看左均。
我抬劍斬向他們。
19
天宮雲霧繚繞。
左均嘲笑我:「你也與天神一樣道貌岸然了?他們害S的凡人說不定都投了三四次胎了,你卻替S者寬恕他們的S罪?」
我依舊冷淡:「這隻是一道算術。」
「我因果纏身、負擔極重,還以身飼魔,不可能兼濟天下。我並未寬恕他們,隻是罰他們去救更多的人。縱容你S光他們,也會害S許多我無力顧及的凡人。」
左均對世間的惡意大多是因為他的本性,是那魔胎與生俱來的:「大家全部S翹翹,就徹底公平了。」
我不理他。
我來天宮,是為了找那個玉瑤公主。
很快,我在帝君寢居找到了那位「青帝女君」轉世。
也許蒼玄出發前告訴過她自己要去做什麼,所以她看見我時,嚇得六神無主。
左均挑起極端惡意的笑容,嘴角不斷咧開,達到一個人達不到的寬度,讓那張本該算俊逸的臉變得魔相畢露:「這就是把你丟下去的那個人?你是要把她送給我當點心嗎?」
把人家嚇得快暈過去了,一個勁地喚著蒼玄。
我看著她的臉,和我一樣,她也很像那位女君。但傳承隻有一份,分明都是女君的轉世,她將我丟下去,反而與傳承失之交臂。
她和我一樣沒有女君的記憶,如果確認自己是女君轉世,又聽說有另一個「冒名頂替」的人佔了天界之主的愛,嬌縱一些,把冒牌貨丟下去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我看了她一陣,確認她也飲了不少玉液瓊漿,不老不S了以後,微微點頭。
我把她隔空提起來,平淡跟她說:
「神魔之井如今已沒有禁制,你往一個方向走,總有走出去的一日。
「我算了算,你要是一刻不停地走,大概會走與我當初被困同樣的時間。
「不過那底下應該沒人能與你聊天了,我會把蒼玄一起丟下去的。」
我帶著她走到神魔之井邊上,無視她的求饒或謾罵,直接丟了下去。
倒也沒多恨她,畢竟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但平心而論,若是我和她角色互換,我是絕不會把另一個活生生的人,丟下封印著上古大魔且沒有出口的神魔之井的。
所以,她種下的因,我也要來求一個果。
在我剛把她丟下去不久,剛剛不見了的左均就又出現在了神魔之井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個白色的身影丟了下去。
見我看著他,他掏了掏耳朵:「啊?不是你說要把蒼玄丟下去陪她的嗎?」
20
我收回目光,默默道:「我先前已削去蒼玄萬載壽元,失了神位,他的壽元不多了。」
「所以再花個幾年走出神魔之井,他因果反噬的時間隻怕剩不了幾年了?」左均反問道。「那我得把人界的妖魔鬼怪打掃幹淨一點,我看他去哪裡贖他的因果!」
「那幸的便是人界百姓。」我沒有反對,誰來為凡人除魔對我來講都一樣。
而魔本就是弱肉強食,左均S魔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隻要這能滿足他「讓蒼玄S」的想法,他就會毫不猶豫去做。
我是無所謂的,隻要不傷凡人,我就不會去管。
漸漸地,我感覺到難言的沉重,凡間的紅塵氣、因果纏身,令我無法再超然於世,留在天宮。
我任由自己墜下凡去。
地上還留著一個人形的大坑。
左均從我的影子裡鑽出來。
「很累?」左均問道。
「有點罷了。」背著能將我拉下天界的因果,又豈會輕松。
「活該。」左均冷笑。
「走吧,該出發了。」
「你那麼著急做什麼?天宮不是多的是為了苟活下去忙著救苦救難的神?」左均問道。
「苦與難豈能救盡?」我反問他。
左均冷笑道:「那你還救個屁,我早說了,全都S翹翹就皆大歡喜了。」
我還是不理他的歪門邪道:「唯盡其所能,再多救一些。」
「這有什麼意義?完全不公平!運氣好的遇見你就能得救,運氣不好的就隻能等S?」
「盡其所能,隻因我能。」
「隻有全都S光,才能永遠公平!」
「……」
走了幾日。
左均道:「你就一定要用走的?就不能買匹馬?買輛驢車?」
「我沒說一定要用走的。」
「那你走個毛啊!」
「我沒錢買。」
「要不我們還是先在附近找一伙山賊吧。」
「你說了『我們』。」我如實指出他話中的變化。
「你當我樂意?誰讓你當初一許許我萬年?」
「確實。」我點頭。「你這樣的大魔,我也必須留在身邊時時看著。」
「你什麼意思?大魔怎麼你了?」
「大魔想讓所有人全部S翹翹。」我平鋪直敘。
「呵!算你識相!我就是要所有人都S翹翹的大魔!」左均叉腰。
「……」
「呵!想關住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窮兇極惡的大魔!總有一日,你會後悔以身飼魔,巴不得與我終止因果!」
「……你隨意。」
左均眯眼看我:「我要讓你飽嘗噩夢!受我磋磨!這就是你不讓我S光所有人的後果!」
我看了他一眼。
比起身上那讓我幾乎要走不動的因果,左均的惡意,似乎隻是小兒的玩鬧。
罷了。
再重的因果,再多的惡意,盡加吾身何如?
這便是我的道。
?
番外:一夢
我已許久未曾做夢。
夢中,我化作了一個與我很像的人,但我知道她不是我。
她是一個妖,卻努力把自己扮成一個神。
彼時魔亂大地,她的師父整日南徵北戰,她自己也拎著一把枯藤老劍四處除魔,越打越厲害。
後來,她師父從外面撿回來一個男孩,說他是刀兵金行養育的先天神靈。
師父卻忙於和魔聖徵戰,沒什麼空帶他,於是她就常把這小孩帶在身邊,邊和邪魔打架,邊教他打架。
連名字,都是她起的。
蒼玄是兵主,他天生就喜歡打架,學得也很快,隻不過道行比起他的師姐就差得遠了。他的師姐一邊遊歷八荒,斬妖除魔,一邊教導聚居的人族辨識百草,四時耕種。
有了香火供奉,她的神位愈發鞏固了。
她又是長姐,又是事實上的師父,蒼玄甚至沒怎麼見過那位名義上的師尊,上神元荒。
有時戰事不頻繁的時候,人界會太平個數載,那是主戰的蒼玄最喜歡的時日。
戰爭是他所好,卻不是他所愛。
蒼玄所愛的,是跟在那襲青衣身後,或抓著她的手,或拉著她的衣角。有時路過未結果的桃林,她伸手一撫,樹上就長出水嫩的桃子來,她摘下來,分他一隻,自己一隻。
路過一片大旱的荒地,見餓殍遍地,她步步生春,損自己的修為逆天而行,也要讓遍地瓜果。
跟在她身後,沒有妖或魔是她的對手。
後來,上神元荒和魔聖玉石俱焚,天界大亂,她出面代掌天宮。
即使因為妖族出身,所有的天神都不服她,她名義上是上神元荒的大弟子,其餘的天神也打不過她,這才坐實了她青帝的名號。
後來天界發現,她打架確實厲害,魔族在她的手下節節敗退,於是才勉強沒了意見。
蒼玄作為兵主,跟在她身後,撿她剩下的架打。可惜的是,那段時日她非常地忙,即使帶著他,也隻是千篇一律地打架。
蒼玄想著,等不打仗了,他們就能過回從前的悠闲生活了吧。
等神魔大戰以天界的勝利告終,魔尊被S,魔帝被鎮壓後,和平終於來了。
蒼玄隻等到了她站在滿目瘡痍的天地間疲憊的回眸。
她說。
「從今以後,你就是天界之主了。
「你不能再想著依靠誰,等著誰了。
「蒼玄,若為天宮之主,當護佑蒼生萬靈,一如師尊,一如我。」
而後,她化作一場洗淨天地的大雨和一縷嫋嫋青煙,終結了太古時代。
我一覺醒來,隻見左均不懷好意地盯著我。
「做春夢了?」
我沒理他,更堅定了要為人族開仙道的念頭。
總不能讓他們事事都依賴仙神。
見我又不說話,左均氣急跳腳:「我看你就是忘不了蒼玄,否則沒事夢他作甚!」
我不由不解:「忘不了?我夢見的不過是青帝殘魂的記憶,我與她殘魂融合,難免不會串了記憶。」
「而且,即使是我真忘不了蒼玄,你急什麼?」
左均大怒:「我沒急!我隻是看不慣犯賤還去惦念施暴者的賤骨頭!」
「你看,又急。」我輕笑一聲。
「我要S了你!掙脫契約!S光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