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行,這麼大的事,我不能隨便籤字。”
我搖搖頭,找了個借口。
“院長對我恩重如山,她的遺產我得好好想想怎麼處理,不能這麼草率。而且我現在心裡很亂,根本沒心思考慮這些,等我平復一下心情再說吧。”
“可這手續不能拖啊,那邊催得緊,說是要盡快清點遺產。”
他有些著急了。
“書曼,你放心,我不會騙你的,我隻是想幫你把事情辦好。”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的需要時間。”
我沒有絲毫退讓,
“要不這樣,你先把文件放在這兒,等我跟爹娘商量商量,再給你答復。”
他皺起了眉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了。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突然變得這麼固執,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對他說半個不字。
“也好,那我就把文件放在這兒。”
他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不過你盡快,別耽誤了時間。我在省城隻能待幾天,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我知道了。”
我接過文件,隨手放在灶臺旁邊的櫃子上,“水燒開了,我給你倒盆熱水,你先洗臉休息。”
他沒再說什麼,跟著我走出廚房。
我端著一盆熱水走進堂屋,
放在梁國棟面前。
他拿起毛巾,擦拭著臉上的風塵,嘴裡還在念叨著讓我盡快籤字的事。
我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七年的青春,七年的付出,七年的欺騙,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你算。
次日,天剛蒙蒙亮,我就被堂屋的動靜吵醒。
起身走出房門時,梁國棟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公婆也被他扶著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兩人依舊是那副病恹恹的樣子。
“書曼,你醒了?”
梁國棟看到我,立刻迎上來,“我剛跟爹娘商量好了,公司那邊催得緊,我今天就得往回趕。”
“你跟我們一起走,家裡的東西不用管,回頭讓村裡鄰居幫忙照看就行。”
我端起桌上的搪瓷碗,
倒了碗涼水喝了一口。
“不行,家裡還有好多事沒處理。稻子剛割完,還沒曬幹入倉,院子裡的柴火也不夠過冬,我得把這些事安頓好才能走。”
“那些都是小事,不值得耽誤工夫。”
梁國棟皺起眉,催促著,“等咱們到了省城,還在乎這點糧食和柴火?我讓人過來處理就行。”
“別人處理我不放心。”
我放下碗,“爹娘的身體雖然好轉了,但長途跋涉終究辛苦,你先帶著他們去省城安頓下來,我把家裡的事處理完,最多一周就趕過去找你們。”
梁國棟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大概是覺得我終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
“也好,那你盡快處理,別耽誤太久。我到了省城就給你發電報,告訴你具體地址,你到了車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我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飯。
吃飯的時候,梁國棟反復叮囑我,讓我務必盡快趕去省城,還說省城的房子已經收拾好了,就等我過去團圓。
公婆也在一旁幫腔,說讓我別惦記家裡,早點去城裡享福。
我一邊敷衍著點頭,一邊默默扒著碗裡的飯。
飯後,梁國棟僱了村裡的拖拉機,把公婆扶上車,又回頭看向我。
“書曼,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記得早點來。”
“知道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拖拉機載著他們漸漸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臉上的表情才慢慢沉了下來。
沒有絲毫留戀,我轉身回到院子裡,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找出了當年下鄉時帶的那個藍色帆布包,把幾件換洗衣物和僅有的一點積蓄,還有院長當年給我寫的信都裝了進去。
那幾封信是我唯一的念想,這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著。
收拾好東西,我鎖上了梁家的大門,沒有回頭。
這個囚禁了我七年青春的地方,這個充滿了欺騙和謊言的地方,從此再也與我無關。
我先去了村裡的供銷社,把家裡多餘的糧食和一些沒用的家具賣給了鄰居,換了些路費,又給蘇明彥留了封信。
然後沿著鄉間小路,一步步走向縣城的車站。
一路走,
一路想起院長,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
我虧欠院長太多,這一次,我一定要送她最後一程。
從縣城到省城的路格外漫長,我坐了長途汽車,又轉了火車,一路顛簸了一天一夜。
到達省城後,我按照在路上打聽來的地址,一路打聽著找到了舉辦院長追悼會的地方。
這是一間小小的禮堂,門口掛著黑底白字的橫幅,上面寫著悼念李淑琴院長。
看到那幾個字,我的心猛地一揪,眼淚瞬間決堤。
我擦幹眼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禮堂裡很安靜,擺放著院長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容依舊溫柔。
幾個穿著素衣的人正在忙碌著,應該是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和院長的親戚。
他們看到我風塵僕僕地走進來,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年長的女人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書曼?”
我點點頭,聲音哽咽:“我是書曼,我來送院長最後一程。”
“你怎麼才來?”
女人嘆了口氣,“院長的追悼會就要結束了,我們以為你不會來了。”
“梁國棟說你在鄉下走不開,還說他會替你處理後事。”
聽到梁國棟的名字,我心裡的怒火又燃了起來。
他果然連院長的追悼會都沒來,隻想著怎麼奪走院長的遺產。
我沒有解釋,隻是走到院長的照片前,深深鞠了三個躬,淚水再次滑落。
“院長,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哽咽著,“這些年,我沒能好好孝敬你,連你走了我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生活,不辜負你的期望。”
那天晚上,我就在禮堂的角落裡找了個地方坐下,陪著院長。
工作人員給我拿來了被子和熱水,還跟我講了院長去世前的事情。
院長是突發心髒病去世的,去世前還一直念叨著我的名字,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還特意立下遺囑,把孤兒院的所有產業都留給我,希望我能把孤兒院繼續辦下去,幫助更多像我當年一樣的孩子。
我這才明白,梁國棟為什麼那麼急切地讓我籤遺產代辦證明。
他根本不是為了那些所謂的零散東西和書籍,而是為了孤兒院的產業。
這些年,孤兒院在院長的苦心經營下,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不僅有幾間廠房出租,還有一片果園,每年都有不少收入。
梁國棟野心勃勃,自然是想把這筆財產據為己有。
第二天,院長的追悼會正式結束,我親手捧著院長的骨灰,跟著工作人員去了墓地。
把院長安葬好後,工作人員把一份遺囑和孤兒院的相關文件交給了我,還有一把孤兒院的鑰匙。
“書曼,這是院長的心意,也是她對你的信任。”
“孤兒院現在有十幾個孩子,還有幾個工作人員,你要是想接手,我們都願意跟著你幹。要是你不想接手,也可以把產業賣掉,那些錢都是你的。”
我握緊了手裡的鑰匙,看著遠處的墓碑。
“我接手。
院長一輩子都在為孤兒院操勞,我不能讓她的心血白費。我會把孤兒院辦好,照顧好那些孩子。”
處理完院長的後事,我搬到了孤兒院的宿舍住下。
我跟著工作人員熟悉孤兒院的情況,了解孩子們的生活和學習。
看著那些和我當年一樣可憐的孩子,我知道,這是院長希望我做的,也是我接下來要走的路。
可我沒想到,梁國棟會來得這麼快。
下午,我正在院子裡陪著孩子們玩耍,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孤兒院的門口。
梁國棟臉色陰沉地進來,看到我,立刻快步走到我面前。
“書曼,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質問著,“我讓你盡快來省城找我,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還接手了這個破孤兒院?
”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破孤兒院?這是院長一輩子的心血,也是她留給我的遺產。”
“我為什麼不能接手?”
“遺產?”梁國棟冷哼一聲,“我不是跟你說了,院長的遺產讓我幫你處理就行。你何必這麼較真,非要守著這個破地方?”
“跟我走,我帶你去過好日子,比在這裡伺候一群野孩子強多了。”
“野孩子?”我看著他,“梁國棟,你有家有室,兒女雙全,現在跟我說這些,合適嗎?”
梁國棟的臉色瞬間變了,眼裡充滿了慌亂:“你……你都知道了?
”
“我當然知道。”
“我不僅知道你把我的回城名額給了老陳家的女兒,還知道你們早就領了證,孩子都快五歲了。”
“我還知道,我公婆裝癱裝了七年,就是為了拖住我,不讓我去省城發現你們的秘密。”
梁國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書曼,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和她隻是逢場作戲,我心裡真正愛的人是你。當年我也是沒辦法,為了在省城立足,才不得不那樣做。”
“逢場做戲?”我嗤笑一聲,“逢場作戲能領結婚證?能生孩子?
梁國棟,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騙我的回城名額,騙我的青春,現在還想騙院長的遺產。你的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
“我沒有想騙院長的遺產!”
梁國棟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我,“我隻是覺得你一個女人家,打理不好這些產業,怕你被騙。”
“我是想幫你,把產業賣掉,錢存起來給你留著,以後咱們過日子用。”
“不必了。”我避開他的觸碰,“我的日子我自己會過,不用你操心。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書曼,你不能這樣對我!”
梁國棟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我們訂過婚的,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能留在這兒,跟我走,我會對你好的,比以前更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放開她!”
我回頭一看,蘇明彥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梁國棟抓住我的胳膊,立刻上前一把推開了他。